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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 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

半场无战事/比利·林恩漫长的中场休息/半場無戰事

6.2 / 24813人    110分鐘

導演: 李安
編劇: Jean-Christophe Castelli
原著: 班方登
演員: 喬歐文 克莉絲汀史都華 馮迪索 蓋瑞特荷德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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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lo

2016-11-18 03:30:52

完全靠想像力完成的《比利林恩》觀後感


這是一篇觀後感,關於《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

在「把自己的下半框眼鏡外架上一副立體眼鏡」的這種奇妙的觀感&裝束狀態下看完了全效版的比利林恩。

大概是覺得好不容易趕上了時髦還買到了這麼難買的票,應該說點什麼要不然顯得我好沒有思想。

所以寫一寫。

首先,電影好看。

其次,我想說說我覺得李安究竟做了些什麼。

幾乎我看到的所有的影評都在說這部電影是如此真實。

我不知道大家是怎麼定義「真實」的,反正我沒覺得真實。

我覺得「清楚」和「真實」是兩回事,至少在電影上是如此,至少的至少在120fps3d4k是如此。

我不覺得我在現實生活中看誰的「清楚」程度能超過看片中比利林恩的臉的程度,如果我不是單身或許有機會挑戰一下那個清晰度。但是即便我不是單身,對於我日常生活中看到的除了我女朋友的人來說也肯定達不到那個清晰度,如果我出軌的話可能有機會再挑戰一下…

好了我重說:我不覺得我在現實生活中看誰的「清楚」程度能超過看片中比利林恩的臉的程度,但是這意味著現實生活的觀感不真實嗎?

看的「清楚」和事實上的「真實」可能是一回事,但是和我們眼裡的「真實」並不是一回事。

這部電影和其他電影的區別在於所謂的超清晰的「120fps3k4d」。但是一定要注意這種畫質只是清晰而並不是真實本身,真實其實是李安在電影裡嘗試解決的一個問題。做出拍這部電影的決定其實代表了李安的一個態度,就是他認為這種清晰度之下他可以製造超越傳統電影的真實度(也可能是戲劇性),但是他面臨的決不僅僅是「拍的更清楚了所以一切細節都被放大一切都特別逼真所以給了你完全不同的體驗」這麼簡單,這種清晰度帶來的困難讓拍攝一部電影的實際操作比看起來要大得多。

說到真實,如果只看3D的立體的那部份,確實很逼真。

但恰恰就是因為那個部份太逼真了,開始在其他部份遇到問題。

比如比例。我沒有用構圖這個詞,但是實際上這種清晰度的第一個結果就是讓人無法好好構圖,因為必須控制3d部份的主體在畫面中的比例。為什麼呢,因為它太像真實存在的了,所以我們——至少是我,開始在遇到特寫甚至近景的時候就覺得不適應。不是暈,而是潛意識裡一種:「這個東西這麼逼真,就像真的,但是他怎麼那麼大?」的感覺。

想像一下,你坐在電影院裡看一部一百年後的電影,一個人面部特寫,畫面內一切都精細真實的毫無破綻,但是它是一個大特寫,你會有什麼感覺?我覺得至少現在的絕大多數觀眾會覺得有個巨人在一扇窗子後面看向影院內。

所以巨大的真實性讓我們不得不以一個客觀的角度去看被攝主體。

因為我們想表現的不是一個巨人,我們要表現的就是一個普通人。完全能看出比利林恩在鏡頭上已經非常克制,但畢竟不可能完全嚴格按照同一比例來構圖和拍攝,所以還是在極少數地方給了我這種奇怪的感覺。

接下來,清晰度帶來的構圖的問題影響到了另一個部份。

就是對待焦內太空間的態度,或者乾脆可以說是我們怎麼看電影。

我覺得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眼睛觀看畫面的方式和影像設備(無論是相機還是攝影機)記錄畫面的邏輯是不一樣的。

設備嚴格依照光學邏輯,景深內物體實焦,焦太空間是虛的。而人眼呢?想這樣一個場景:在你面前擺上一個蘋果和一個梨,兩個水果到你的距離三十公分,彼此相距十公分。此時你眼睛盯著蘋果看,讓梨處於餘光範圍內,此時梨對你而言是實焦還是虛焦?

如果你用相機拍一張照片,鏡頭到兩者距離相等兩者都會是實焦。但是這個效果你只盯著蘋果看其實是無法用肉眼得到的,無論距離餘光裡的物體對於觀看者而言就是虛焦的。

說這個是想說,大多數時候,尤其是當我們出於視覺專注狀態的時候(玩手機、看書、看地鐵上的美女、寫代碼、畫畫、自拍),能給我我們有效的視覺資訊輸入的範圍會比「景深內」這個範圍更小。

但是問題來了,在傳統電影裡我們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恰恰是靠構圖。

比如桌上放了一個蘋果和一個梨子,我想拍一個人先看向蘋果再看向梨大可以把特寫先拍蘋果然後將鏡頭搖向梨子。

然而我們現在不能再有這樣的構圖了——那麼巨大的細節暴露的特寫下的3d4k120fps蘋果會產生很詭異的效果,在傳統電影裡往往意味著用顯微鏡或者是放大鏡在看。

不說蘋果,你能想像比利林恩怎麼拍一個眼睛的大特寫嗎?

我們甚至不能大俯拍和大仰拍,且不說一個現實題材的電影裡來一個栩栩如生宛如在面前的俯拍會讓你覺得自己升天了。我覺得能不能實現一個深景深的立體效果都是問題,一個長條狀的而不是人臉這種相對平坦的東西從螢幕裡伸出來,那麼它該從哪裡開始虛焦呢?

舉這個例子是想說,傳統電影的視覺系統、攝影系統在比利林恩的精細度面前失效了,那麼毫無疑問剪輯也就失效了,劇作接著緊緊跟上,這是一套多米諾骨牌。

我們展開講下,過於真實讓我們失去了很多畫面比例的控制權,失去畫面比例讓我們失去了很多構圖的控制權,然後在失去了構圖之後我們又遇到了第三個問題,就是傳統電影的各個系統都失效以後,我們怎麼去講一個什麼樣的故事來打動觀眾呢?

就像之前說的,在我們的生活中大多數時候,視覺資訊輸入的範圍會比「景深內」這個範圍更小。

所以失去了構圖自由權的情況下,我們能還原在螢幕上的「現實生活中的視覺體驗」其實是變少了。這就是為什麼片中出現那麼詭異的簡訊特效,因為我們不能有手機螢幕的大特寫。

問題是,究竟是一個大特寫還是奇怪的特效螢幕讓你覺得更真實?

我們換個例子。

男主面前路過一個身材高挑胸臀俱備的姑娘,是3D的男主嚥著口水偷瞄姑娘還是2D的主觀視角對準姑娘的胸部特寫更讓你有臨場感?

說實話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就是李安在這部電影開拍前需要解決的問題,他要重新,至少是很大程度上的重新構建一整套系統在這個新的清晰度的模式下製造一種新的、不同於我們往常習慣的、那種真實。

又說回真實了,還是那個觀點,我覺得真實是綜合的產物而不是絕對的,清晰才是。周星馳的電影比卓別林的更真實嗎?我不知道。

但是我覺得如果「真實」只是簡單的物理上的臨場感,就現在而言將會失去很多心理層面的效果。它將某種細微的感情放大了,但是卻無法將龐大的感情用我們已經熟練的方式送到的人的心裡。沒有升格、沒有特寫、沒有煽情的音樂、沒有特殊視角、沒有風格化的打光和調色(好像不少人吐槽本片顏色像高畫質電視,那麼請問如果調的很王家衛的比例林恩站在你面前你會有什麼感覺?),所以我們有比利林恩卻很難用這個技術去翻拍任何一部我們已經拍出的那些經典之作。

但是我們有比利林恩已經很厲害了,也許還無法稱之為偉大,但絕對很厲害了。好看,並且成功傳達我某種可能是只有這個技術才能讓我體驗到的微妙的感情。

也不要再糾結於真實和虛假了,即使完全逼真的畫面出現在你面前也還是有一道鴻溝是無法跨越的。就是一旦畫面過於逼真、參與感過於強,你從上帝跌落成在場的凡人之後。你依舊要恪守「螢幕有界」和「你無法參與這個故事」的事實。

讚美李安的探索。現在再想清華那個男生的問題就好理解了,李安的判斷非常準確,先不說攝影、表演和劇作以全新模式作出的這部作品,只想那個男生的假設。假如這是一部大場面的「阿凡達那樣的作品」,不考慮成本,立體感真實感極強的外星艦隊飛在你面前,你甚至不能給一個飛船的全景(你一定會感覺你面前飄著一個玩具),如果是你會拍哪個?

順便一說,這種效果如此清晰觀感卻又像話劇的技術實在是很讓我心潮澎湃:用它來拍相聲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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