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當下－《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60幀／3D ／故不評價120幀技術

「我們都是需要背井離鄉來獲得成長的少年。」
結尾處蘑菇這句話驀然擊中了我，然後此前兩個多小時未曾在意的零散句子在腦海中一一浮現，突然就自動連結成線，形成了靈動的意義和統一的邏輯。
「我必須回去，因為我是一個士兵，這是我的命運，我屬於戰場，僅此而已。」
「留在家鄉又能做什麼呢？我不能夠打零工養家。」「是啊，不然還能怎樣呢？」
三個士兵重複了三次，「不當兵還能如何呢？」對現實的手足無措在菸頭的火光里若隱若現。畢竟當兵之前，林恩也只是街頭的古惑仔，而士兵的生涯賦予他英雄的擔當和意義。他在軍隊裡獲得戰友，the most tremendous bonds of friendship，陰差陽錯他獲得英雄的稱謂，以及愛上了英雄林恩的啦啦隊女孩。

林恩不是沒有動搖過，他設想過沒有戰爭的生活，跟一見鍾情的啦啦隊女孩私奔也不錯。遇到那個女孩之後，他對姐姐的提議動心了，「我會考慮醫生的建議」「來黃色上貨區等我」。他看著那個女孩的眼睛，「你知道嗎，剛剛有一瞬間，我想拉著你私奔。」「私奔？不，可你是美國英雄，你應該回到戰場去，不是嗎？」「哦，是的，是的，我必須回去，我這就走。」

就連生命裡的第一個女孩，也是拜戰爭所賜，她愛的是人人仰視的美國英雄，如果沒有戰爭，愛情也就不復存在。那麼沒有戰爭的生活，林恩還剩下什麼呢？不當兵還能怎樣呢？

「你冷靜而敏銳，適合當兵，你屬於戰場。」蘑菇這樣定義林恩的性情。不錯，林恩當兵的原因僅僅是因為砸壞了姐姐前男友的車，為避免受到起訴不得不採納的下策。但當兵的日子似乎比此前的混帳更讓他感受到男兒的鐵血和少年的激情，他在戰場上找到了比從前更深重的存在和意義。既然如此，在沒有更好的職業選擇之下，怎麼可能隨意地放棄伊拉克呢？貪生怕死？戰爭導致的心理障礙？不，在存在感和意義的權衡之下，對比在戰場上如魚得水的自我價值實現感，未知的恐懼顯得微不足道。

所以當油井的老闆煞有介事裝模作樣地來到士兵的飯桌，假意表達崇敬，實則打探生意的消息，「如果我們能研製出人工製造石油的方法，就能早一點把你們這些戰場上的孩子接回家。」班長毫不留情地斥責他。「去他的石油，我告訴你這群男孩為什麼打仗，僅僅因為他們喜歡殺戮，可以嗎？給他們一把槍，他們可以爆敵人的頭，這種屬於男子漢的遊戲，他們熱愛極了。」
老闆被噎走了，一桌男孩子笑得爽朗而開心，他們說這是捉弄，而幽默從來都是七分真三分假的誇張，誰又能說，日日承擔生命風險的極限刺激，他們沒有幾分真的上癮呢。

鏡頭閃回林恩和戰友在普通阿拉伯民宅帶走一家之主時，妻子的憤恨和小兒子純粹的仇恨目光。鏡頭閃回林恩為了救回戰友而與敵人近身肉搏，戰友還是死亡了，但林恩卻戰勝了敵人成為美國英雄的悲哀與荒誕。鏡頭閃回餐桌上林恩姐姐對戰爭動機的質疑和觀眾席上人們對二班戰士輕佻的調笑。

政府發動戰爭複雜的原因與士兵走上戰場平凡的理由都不重要了。連電影公司的老闆都只肯為戰爭英雄的故事付出每人5000美金的酬金，戰爭對美國公民的意義也不過如此，如此的微不足道。所以戰爭對一個普通士兵的意義，或許無關家國，無關宏偉。「我們是需要背井離鄉，獲得成長的少年。」

轉變的前提是更好的機會，否則，為什麼不繼續當兵生涯呢？

活在當下罷了。

《比利林恩的中場賽事》便是這樣一個有關少年的故事，所以我看得有種自己超齡的感覺。Very Distant. 從思想的寬度和深度上，沒有獲得更多的啟發。但影片依然讓我有表達的慾望，大概是標準的李安式含蓄，埋下了一些潛台詞。

電影裡充斥著一些讓我感到幾分熟悉的中式元素。比如啦啦隊口號的紅衛兵風格，歌舞昇平的場面也非典型美式，而是所謂東方眼中的西方（歷史學視角的oriental west)， 碧昂斯搔首弄姿地出場，啦啦隊的荒誕演出，有種姜文《一步之遙》的既視感，沒看見葛優還真是不習慣。還有Lynn的兩次自白，第一次答記者問，「我沒想那麼多，當時只想救回我的戰友」，經典中式抗日英雄的發言風格。第二次是對啦啦隊女孩描述看到戰友緩緩失去生命的感覺，「我不信上帝，但在那一刻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穿過了我的身體。」隨後兩人對視，擁吻，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神態到感情都很假，想起芒果台雷人的青春偶像劇。再有三個士兵和一個普通美國工人聊天，最後每個人重複了同一句「不然還能怎樣呢？」重複的手法在聊天中很不自然，不像是電影的表現手法，倒有幾分中式詩朗誦的風格。

總得來說，這部電影的匠心痕跡蠻重的，設計感和並非很深度的表達，有種當年新聞大雜燴的平鋪直敘感，我不是很享受。記憶深處珍藏著《臥虎藏龍》裡女子或分明的稜角，或嬌俏的身姿，《少年派》中男孩雪亮的眼睛，老虎回頭的目光。李安的電影我看的不多，但李安的聲名實在是如雷貫耳。如果這部《比利林恩》沒有被冠以李氏的頭銜，或許寫完第一段關於少年的成長與活在當下，就已經是當代足矣讓人津津樂道的優秀作品了。但盛名之下，終究覺得，似乎新作不夠李安呢。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