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嘴唇
2016-11-25 02:41:26
他們的戰爭。
一、橄欖球明星們問:「你們在那邊,用的什麼武器?」
表哥的爺爺是在廣東起義的解放軍,原來是國民黨軍隊的憲兵,起義以後還做過海軍司令員肖勁光的警衛員。這些都是我去年才聽到的。那時老人家因為病重,已經很久都吃不下飯了。姨媽讓我們家做點吃的送去,看看不同的口味會不會提起一些他的食慾。那時我才知道老人家原來過去那麼傳奇。聽長輩們說,老人家原本並不喜歡說起自己過去的事情,有可能是因為文革的時候被批鬥得多了。直到病重前不久,突然有一天他開了話頭,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他過去的經歷。他說當初被批鬥被揪到大街上去打,他一邊被打一邊喊:「你們有本事怎麼不去打朱德,他以前不也是國民黨。」可是打仗的事情他說得很少,只提到一件事,部隊連續行軍七天七夜。長輩們問,都不停下來睡覺嗎。他說,不停的,一直跟著前面的人走,一邊走一邊睡。
送飯那天,我說我也要去。我覺得老人家肯定還有一肚子的故事沒有說出來。因為長輩們對部隊都不是很感興趣,所以老人家肯定有種知音難尋的感覺。如果我去了,也許老人家說開心了說餓了飯也就吃得下了。
但是在醫院裡,老人家雖然說得很興奮,卻很多都是之前說過的,或者毫無細節,甚至起義的地點和時間都很模糊,而且對他最開始在國民黨部隊裡的事情隻字不提。不一會他的回憶似乎就進入了一個無窮迴圈,不斷重複著:「我十七歲起義。」「我是肖勁光的警衛員。」「我是解放軍!」「我是共產黨!」
我覺得也許細節上的東西能讓他打破這種無窮迴圈,讓他回憶到更多東西。我問他:「在國民黨那邊的時候用的什麼槍呢?」
「衝鋒鎗!」
「那到了解放軍這邊呢?」
「扛的衝鋒鎗。」
「也是衝鋒鎗?」
「是。衝鋒鎗!」
我拿圖片給他看:「是雷鋒槍嗎?」
「是。衝鋒鎗!」
老人家說了一下,確實是累了,我們送去的吃的他也吃下了。在我們走的時候,他和我說:「去深圳工作吧,去找你表哥。」
回來的路上我覺得並沒有問出什麼新東西來。我跟跟我爸媽感嘆:「看來文革太可怕了。老爺子都到這種時候了,還是在強調自己的政治血統純潔。都好像還是在怕什麼一樣。」
去年清明節前後,老人家去世了。
二、橄欖球明星又問:「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小外公(也就是我外公的弟弟),在抗日戰爭的時候是游擊隊的。45年美國大兵到廣西的時候,看到和槍站一起還沒槍高的他,還對他伸出了大拇指。讀高中的時候,我到他家看望他,不記得是怎麼開的話頭,小外公很興奮地說起他在游擊隊裡的事情。他說當年有個游擊隊員,偷襲一個掉隊的日本兵,一下就把那日本兵打翻,然後搶過他的槍。那日本兵已經躺在地上閉著眼睛準備接受天國的審判了。但是第一次拿到正宗三八大蓋的這個游擊隊員卻半天沒拉上槍栓。原來以前游擊隊們用的那些漢陽造之類的武器,槍栓都是往後拉一下再推回原位就行了。但是三八大蓋推回原位這一下必需要使大力氣再往前推一定距離才行。游擊隊員還以為是槍栓卡住了,半天沒糾結出個結果。那日本兵在地上躺了一回發現自己還在人間,立刻抓住槍桿和游擊隊員搶起來。游擊隊員誤打誤撞居然把槍栓給推上去了,砰一聲就把這個日本兵打死了。
小外公自己也曾經幾乎打死了一個日本兵。有一天小外公埋伏在一個地方很久,終於等到個日本兵出來,他就用手槍給了那個日本兵一槍。日本兵應聲倒地。小外公第一反應就是去把那日本兵的步槍給他繳獲了。結果差不多走到那日本兵附近時,那日本兵突然又站了起來,提起步槍就朝小外公打。小外公撒腿就跑。
我說:「打完那一槍是什麼感覺?」
「有什麼感覺,趕快拿他的槍啊。以前槍是最緊張的啊!」
小外公年齡大了身體不好,很直白地問「以為把那人殺掉是什麼感覺」自然是件太過份的事情。天也晚了,小外公在準備休息之前關心了我一下學習。他說:「我告訴你,考試的時候,不要著急交卷,要細緻地檢查,我們不貪圖那個速度,我見過很多人寫得快的,都是不細緻的人,最後怎麼樣,還沒有我分高。」我當時有些哭笑不得,因為在高中的時候,哪有什麼提前交卷,能寫完就不錯了。
但是小外公是住在另一個城市裡,後來都沒有什麼機會去見他。那時候他就已經有些老年痴呆的癥狀了,近兩年已經嚴重得什麼都不記得了。家裡人說這和他自己脾氣怪異有關係。但是我一直都覺得是大家都不知道怎麼和他聊天,回想起那天晚上,總有一些遺憾。
三、橄欖球隊老闆說:「你們那天做的事情(被拍了下來),這讓那場戰爭變得真實起來。」
最近姨爹住院了。我去守了幾個晚上。
隔壁床的老大爺是個四野的老兵。十幾歲的時候在山東要飯,解放軍收留了他,他跟著解放軍出關,打了四平,打了遼瀋,再入關,一路來到我們廣西。老人家那天起得早,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很激動地開始和我說起他以前的事情。照顧他的人看著我笑了一下,說你聽聽就好了,他就這樣的。我還覺得是不是你們這些親人們平時都不和老爺子說話,所以他都憋壞了。可是老人家說的話確實聽不清楚,嗓子很啞了,很多事情只能聽出個大概,我雖然大致聽出有很多戰場上的經歷,但是實在是聽不懂。
中午的時候他的家人都來了。老爺子還是在和我說,他的家人們就幫他翻譯。很多故事老人家只要發出一個音節,或者是做一個手勢,他的家人就知道說的是哪一件事情。我說你們好厲害,這樣都聽得懂。他們說老爺子其實在哪裡都愛說這些事情,我們看著電視呢,他突然過來一拍我們大腿,就開始說。年紀大了以後,新的記不住,老的忘不了,所以就反反覆覆說著這些事情。
老爺子說他都不看我們拍的打仗的東西,因為在裡面我們的人都不會死的,其實那時候我們死了好多人啊。但是確實,越不怕死就越不會死。每次衝鋒他都不怕死,所以當上了連長。
老爺子說他有一個戰友,一起三軍的好朋友。有一天他們得到命令要去炸碉堡。接到命令的時候,戰友激動地把槍往地上用力一磕,應該就是類似我們現在下定決心幹什麼事情的說話拍一拍桌子那樣的動作,結果這麼一磕,槍就走火了,槍口剛好對著他自己下巴,子彈就這樣射穿了戰友的腦袋,戰友就這樣犧牲了。老爺子說著這個事情的時候,似乎是在流淚,可是老爺子住院很久了,眼角一直都是濕潤的,也不知道過去了這麼多年,重複了這個故事那麼多遍,是不是還是像當初那樣恐懼很難過混雜在一起的感情。這故事我聽得很痛心,但其實,更大的感覺是過癮。戰爭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細節,我想聽更多戰場上的故事。老爺子的話題卻已經偏出很遠了。他拉拉我的手,又指一指我,說:「小伙子,多做好事,不要做壞事。」然後就說起他解放以後在公安崗位上抓壞人的故事。
那天中午老大爺就出院了,只留下了一個部隊番號。
四、觀眾說:「我和你們站在一起,當然不是說我會去伊拉克和你們站一起啦。」
有一次坐火車回家,遇到一家子重慶人。應該是五十年代生人。那天地震,成都去重慶的動車都停了,他們是改簽來坐臥鋪的。時間長了也尷尬,我就問說你們這個年紀,應該去過越南吧。大叔說他沒去過,他當時是空軍的。但是他弟弟去了,而且他弟弟是個戰鬥英雄,為了掩護戰友中槍犧牲的。前幾年,他們家屬去烈士陵園祭奠,很多戰友們抱著他們哭,說沒有他弟弟他們也不會還有機會活在世上。
但是他是肯定不知道犧牲的弟弟在戰場上經歷過什麼的。他只是說,那個時候我們的訓練戰備都差,有很大損失。他們空軍也不知道越南的空軍實力如何,那邊也不知道我們空軍實力如何,所以空軍就只巡航本國國內,都不敢飛到別人國境裡面去。我也舉一些我聽過的例子,我還知道一些飛機的型號,他也和我說一說我們國家空軍發展的歷史。聽到他弟弟是戰鬥英雄的時候,說我真是榮幸,這是我第一次和英雄家屬坐一起。大叔的妻子聽我說了很多以後,一臉期望地看著我,說:「你應該去當兵。」
我聽到這句話心裡被嚇了一下,因為我有一次去路邊小店吃飯,可能是因為只有我穿了短褲,蚊子都只叮我一個人,我癢得眼淚都流出來了,腦子裡只想快點回家沖個澡,再呆一分鐘我都受不了。當兵對我來說可能也就是想想的事情了。
五、比利的家人說:「把一切都告訴我們吧!」
有一次坐動車去廣州,坐我旁邊的是一個左手只剩下肱二頭肌部份的大叔。坐他旁邊的兩位乘客很是擔心他,總覺得他放行李什麼的會很困難,很想幫他些什麼。但大叔大手一揮,還嫌那兩位乘客手忙腳亂地還給他造成了麻煩。我看他的體格和氣魄(主要是他衣服後面印著「榮軍」字樣),應該是個老兵。大叔說話像連珠炮一樣,嘀嘀嗒嗒地幾乎不給別人什麼提問的機會。很有傳說中的那種金戈鐵馬今猶在的老英雄的氣概。
我說:「大叔您是部隊的吧?」
「對,從越南回來的。我這個手,就是在越南沒有了的。」
「這應該立功了吧。」
「那當然啊!我這個是二等功,因為這個復員以後我就到民政局工作了。我現在退休金四千一個月,部隊的補助也有四千一個月,我現在就是到處去玩,你聽我口音,聽不出是哪裡的吧。因為我就是到處都呆過。這一趟就是去廣州看我女兒的。我女兒在廣州開廠,辛苦是辛苦,但是她喜歡啊我也沒辦法。。。」
大叔說起他現在的生活感覺是剎不住車了。而我有好多好多對越自衛反擊戰的問題想問他。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和一個從越南回來的老英雄說話。我想知道是不是像網上說的,我們的官兵因為太久沒有打過打仗了所以軍事素養差所以傷亡很大,如果真的是,除了以前聽說過的步炮不協同所已經常炸到自己人,我們的炮彈經常有啞彈,越南人人手一支我們國家產的56沖而我們自己除了正副班長以外只能拿56半,戰士們在坦克上坐不穩所以把自己綁在車上最後成了活靶子等等等等以外,是不是還有一些別人沒有提到的細節。可是直接問「你這手是怎麼沒的」自然是太沒禮貌。我憋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問他:「那時候,傷亡很大吧?」
大叔說:「接下來,你就會不停地問不停地問。我知道你看到我這樣的會覺得很新奇,會很想知道很多事情。但是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新奇的,所以也沒什麼好講的。我理解你的心情,只不過對於我個人來說,總是被人問來問去,一遍又一遍地說這些事情,有一些煩惱。」
六、橄欖球老闆說:「你的故事,比利,已經不再是你自己的故事了。它現在是美國的故事。它是美國的立國之本。B班就是全美國。」
大學的時候老師上課放《拯救大兵瑞恩》。放完了就問那個怎麼問都不會膩的問題:「八個人去救一個人,合理嗎?那個人的命難道要比這八個人金貴嗎?」
當我被逮起來回答的時候,我嚇得口齒不清。而且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表達出那種感覺,那是一種感覺你懂嗎老師,是不能用道理來言說的,我甚至想直接用英語說:「This is what America is all about.」我最後還是稀里糊塗地說了一通,大致是這就是美國精神,珍視每一條命每一個家庭,雖然可能會犧牲幾個家庭,但是要有這種犧牲,才能維持這種信仰,才能保住更多的家庭。
說完這段話,我心裡想,我何嘗不希望這是中國的精神呢。其實在中國,有大量這樣的事情存在啊,只不過我們的手機APP都被無良媒體的無良資訊給撐爆了,我們的電視都被抗日神劇給撐爆了。其實有很多人,因為各種各樣的顧慮,因為彼此之間的隔閡,都把很多故事埋在了心裡,年紀大了,記性差了,脾氣壞了,更不願意告訴別人。所以我要更大膽,我要知道更多我們的故事,這是為了這個民族啊!
七、班長說:「如果不喜歡殺人,當初幹嘛還要當兵呢?打仗派和平志願者去就好了嘛。」
我很想告訴你我不喜歡戰爭,但是我喜歡軍事,我喜歡歷史。我喜歡部隊的高效以及將人潛能開發出來的上進感,我喜歡軍事工業中人類智力發揮到極致的精彩,我喜歡戰爭中各種極端情況所帶給我的思考。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但是我不能讓別人來傷害我。我不想重複過去的歷史,所以我需要深挖過去的歷史。
但是武器展上文質彬彬的科學家推一推眼睛,介紹著武器凝聚著多少現今最先進的科技,殺傷力如何的時候,這張平靜而略顯文弱的面孔,在研究武器的時候,難道是帶著罪惡感去追求自己的武器那種驚人的摧毀一切的力量嗎?難道他不是在絞盡腦汁去組合搭配,以產出最為高效而爽快的殺人機器嗎?難道當他看到自己的努力最終以血肉橫飛的形式呈現出了回報,心裡不會沒有一絲快感嗎?同樣的,歷史學家們在講壇上縱橫捭闔,「殲敵若干」的時候,他心裡沒有爽快,我是不信的。
當我一次又一次地遇到老兵,我心裡沒有羨慕,沒有嚮往,我自己也是不信的。
八、
人怎麼可能會不喜歡戰爭呢?
你在煩惱的時候,有多少次都會不自覺地想像到自己的手裡出現了一把武器。
而武器往往都代表著一個國家最高的設計和工藝水平。武器、裝備、軍裝,乃至軍裝上的小部件,儼然就是一件件代表一個民族性格和審美觀的藝術品。武器的發展,到最後往往都會促成民用領域科技的發展。這世界上很多矛盾,都是用一場戰爭來打碎一切,才有了後面生機勃勃的重建。「沒有戰爭這世界就不會發展」,這不是很多人喝了二兩以後一拍桌子就能得出的似乎無可辯駁的真理嗎?
你在被一種無法反抗的混亂感壓制的時候,多麼羨慕軍人那種能將每一塊肌肉控制得「橫看一條線,豎看一條線,斜看還是一條線」的完美的掌控力。
而軍人們似乎本身就是一個民族的藝術品,軍隊的整齊劃一,軍隊那種旁若無人的鎮定和淡然,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光是想像就能感受到的一種美感,一種儀式感,彷彿是一種任何藝術家都難以復原的行為藝術。
反戰電影們,不管如何渲染戰爭的殘酷,或是無意義,都沒有辦法消除掉戰爭場面給觀眾帶來的腎上腺素提升感;不管如何殘酷,「主角們不都是活著回來了嗎」「就算主角沒回來,但是自己在戰爭里,怎麼就會那麼巧當上倒霉的那一個呢?」《帝國的毀滅》里,哪怕是陪著希特勒在地堡里到最後一刻,不也活著出來了嗎?不是還有很多人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三十多萬人,踩也把日本人踩死啦,怎麼都被屠殺了呢?
就算是《半場無戰事》里,美軍整齊而專業的行軍,威力巨大使用起來姿勢又瀟灑的武器裝備,比利那義無反顧的奔跑,無不讓人嚮往英雄的感覺。伊拉克士兵的眼睛再充血,也沖不散B班拿槍掃射時那一堆髒話所帶來的快感。
整個電影最痛快的一刻是哪裡?
「弟兄們抄起傢伙跟他們幹!乾死這群媽逼的!」
是這句話,對吧?
軍隊、戰爭,意味著極致。高雅、粗俗、優秀、不羈、善良、暴力,彼此間的義無反顧,對待敵人的毫不留情,似乎相反的東西卻能夠同時在一個人身上極致地展現出來。這簡直是從肌體到心靈全方位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人怎麼可能會不喜歡戰爭呢?在一切都似乎沒有意義的世界裡,為了帶上「國家」「榮譽」「責任」這些光鮮字眼的事物去流乾自己最後一滴血,也總好過在被窩裡睡過那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歲月吧。
戰爭太迷人了不是嗎?
比利說:「我們在那裡做的事情,不是什麼故事或是什麼精神,那就是我們的生活。你根本不知道戰爭是什麼,你完全要把戰爭搞成另一碼事。」
九、班長說:「你盡情地挖你的油,我們盡情殺我們的人。但你不要說你是為了我們才這樣做的。」
人是不會抵制戰爭的,即使是反戰遊行,也都時不時充斥著暴力。可是人喜歡給自己一個噱頭,給自己一個藉口。就好像我寫這篇文章,開頭說這些小故事,用「戰場內外的真實」來提升觀感,最後說一句,這才是戰爭,它暴力,無趣,充滿了無意義的流血,大家不要去。但這些故事我一直不知道寫去哪裡,終於在今天,一部《半場無戰事》給了我這個由頭。這似乎也是很多戰爭電影的套路。
所以,其實我是愛戰爭的。我熱愛戰爭,我痴迷戰爭所以我才會不厭其煩地,一直用最強烈的好奇心去收集各種各樣的故事,最終我渴望知道那個答案:「殺人是什麼感覺?」我想,戰爭片之所以各種各樣花樣翻新地從各個角度來展現,來探討戰爭,其實都是在尋找這個答案。得到的答案是爽,那就是娛樂戰爭片,如果是不爽,就是反戰片。
可是這都不是所謂的正確的答案。
我們給戰爭賦予了太多意義,但是對於上戰場的人來說,戰爭就是戰爭,普通人是沒有辦法理解的。不了解而得來的喜歡都是葉公好龍而已。我想要榨乾每一個老兵身上的經歷,去套上各種各樣的意義,去尋找所謂的答案。
而實際上,答案也許每一個和我聊過天的老兵都告訴過我了。
「去深圳工作吧,去找你表哥。」
「我告訴你,考試的時候,不要著急交卷,要細緻地檢查。」
「小伙子,多做好事,不要做壞事。」
「我現在退休金四千一個月,部隊的補助也有四千一個月。」
「你應該去當兵。」
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或者,你就去打仗吧。
你想擁有比利有的東西,去打仗吧。
你想知道戰爭是什麼樣子,去打仗吧。
你想知道戰爭有什麼意義,去打仗吧。
戰爭一直在那裡。
See for yourse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