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可遷
2016-12-01 00:03:25
我,只是他者的局外人 ——電影《她》影評
生活若不能帶來希望,那就只剩下靠近死亡。
法國電影似乎習慣於從一種另類和陌生感中尋找靈感,像《兩小無猜》將戲謔遊戲代入嚴肅的愛情主體,帶給讀者既歡樂又壓抑的情緒,而電影《藍》也是用一場車禍中失去夫與子的女性具描述生命力的再次綻放。電影《她》強姦、性虐待、殺戮的暴力畫面充斥了這部電影裡,貫穿了整個故事的除了女主人公與強姦犯的私下角逐,還有她朋友圈的各式各樣的人類本質,人與人之間的不可交流不僅僅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矛盾,也包括了每個人自身的多重對立。
一、我,他者的局外人
本片以一個被性侵的女性故事為主線,但從某種程度上來,電影構建了多個二元對立的衝突單元。電影中的女主人設獨立,精明能幹,遭遇強暴後選擇自己實施報復。而在事後對他的貓說「即使你打不過他,至少要給他一點教訓」,正是這麼強大的個體此時忽然在寵物之前轉化成了一個求助者。正如加繆的《局外人》一樣,她是殘酷、自私?還是僅僅展現了一個藏匿於偽裝中的自己。
米歇爾拒絕見到被判殺人罪的父親,對於她的母親的哀求也無濟於事,因為她在父親的罪惡中看到的是對生命的忽視和對責任的蔑視;當她的母親因腦溢血倒地時,她表示懷疑,直到她母親住院了,她在不斷詢問醫生其母親是不是裝病,因為她在母親的生活里看到了虛偽的自由,在自我捆綁之中依舊洋洋得意;媳婦生產後她說的第一句就是要帶孫子做親子鑑定,並長期和自己閨蜜的老公保持性關係,因為她的成長印記里充滿了背叛與欺騙,她習慣了背叛,卻拒絕欺騙。
生活中人們往往用禮儀道德和教條將自身某種對立的存在壓制,經過後天的塑造融入社會生活。薩特認為存在先於本質,異質逐漸消失,共性日趨明顯成為一種時代特徵。米歇爾則是這種存在主義的悖論所在,在與人的焦灼與對立中,她只是一個孤立的局外人,她並不是一個罪惡滔天的反叛者,她只是在抗爭,與道德所規定的一切「理所應當」抗爭,與她的弱者身份抗爭。
對她而言,我,即是他者的局外人,悲喜於我,可訴之於天地,對他者而言,不過彈指間一抹塵埃。反之亦然。
二、冷艷的破壞性
冷艷的浪漫主義者通常包裹著炙熱的情感,然而情感越是炙熱,越是具有破壞性。人們通常愛說:愛,會帶來傷害。將這句話反過來說,就是電影《她》的病態哲學:傷害帶來的愛。愛情是個脆弱的空瓶,手一鬆它就摔下,手一緊它就碎,玻璃片扎進肉中,血流不止。
強姦犯,米歇爾的鄰居,多次幫助獨居的米歇爾;虔誠的天主教徒,卻是個性虐狂。且不說米歇爾和這位虔誠的教徒何時萌生情愫,也不論米歇爾在得知真相時和他有著怎樣變異的愛,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的情感過於強烈,帶有巨大的破壞性。他的破壞性傷害了米歇爾,而米歇爾的破壞性殺死了他。
米歇爾始終在理性與道德的邊界游離尋找著自我的位置,而這位文質彬彬的鄰居,在虔誠外表的掩飾下隱藏了一種極端的人性扭曲。將他們聯繫在一起的,是情感與仇恨,是理性與瘋狂,是情慾與偽裝,是孤獨本能對社會束縛的應激性反抗。
三、自我對立面的和解
無法忽視米歇爾這個富有決斷的女性,也有著極端對立的溫存一面:當她為一隻受傷的小鳥尋找救助站時,她觸動了柔情。她和小鳥同屬弱者,卻必須在諾大世界裡孤立無援地獨自迎戰。因為對她們而言,任何他者的幫助都是軟弱的、猶豫不絕而又無濟於事的。米歇爾,一面是獨當一面的堅強,一面是溫存自戀的怯懦;一面是技壓群雄的領導力,一面是夜黑淒清的孤獨感;一面憎恨著錯亂的情慾,一面在自己的慾望里迷失、錯亂。
實際上這並不僅僅是一個女人對男權社會的控訴,這是人類對權力資源霸權的控訴。一個人試圖不服從社會規則,要自由。然而,男人不喜歡女人有自由,強權者不希望平民擁有自由,霸權主義不希望附屬者有自由。馬基雅維利人性的本質是自私的,所以需要道德與法則來抑制人性私慾的無限擴張,防止人在獲取私利之時侵犯到他人。如果你說米歇爾為了滿足己欲成為密友老公的情婦是如此自私,那麼自我壓抑成為病態之後的爆發是否又和我們的心意。
既然我們如此不完美,又該如何存在於世,鏡子裡的你到底是誰?人是雙足無羽的動物,一半是天使,一般是魔鬼。優秀,只是編造給他人的假像;自由,只是孤獨之上的瘋狂。最好的相愛,不是結合一雙美好的幻影,而是接受到彼此的缺陷,正如同接納一個殘破的自己。原諒自己,寬恕他人,就是這個禮壞樂崩時代所留下的最後一片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