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戰鋼鋸嶺》 少了盪氣迴腸的那一丟丟

最近幾年鮮有特別讓人印象深刻的戰爭片，尤其是以二戰為背景的，盤點起來還是得拎出《拯救大兵瑞恩》等上世紀那些經典。所以《血戰鋼鋸嶺》甫一上映就口碑炸裂，很讓人期待。畢竟有梅爾吉布森的大名在那，即便這些年他酗酒吸毒亂搞墮落，但影迷想起他來，還是願意把鏡頭留在1995年《勇敢的心》中那個臉上塗著藍色顏料的英武男人身上。已經有很多人迫不及待地說，這是堪能比肩《拯救大兵瑞恩》的戰爭片。

    真是這麼回事嗎？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在我看來，這的確是部非常不錯的電影，但離史匹柏的巔峰之作，還是有一定差距的，哪怕是跟《勇敢的心》相比，那份盪氣迴腸，也少了那麼一丟丟。

    如果不是事先告訴觀眾這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恐怕道斯在槍林彈雨中如有神助的表現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槽點，這畢竟是國產抗日劇里受過大師加持的超級英雄們才有的本領。但事實就端端擺在那，人家就是如有神助，據說連日本狙擊手瞄準他後槍都會卡殼。所以觀眾就可以順從地接受一個玉米杆一樣瘦弱的年輕人爆發出超絕的力量成為英雄，然後把大部份精力放在欣賞前半段的愛情和後半段的戰爭場面上，最後再被道斯的捨生忘死感動一把。

    而在我看來，這就是問題所在，也就是電影缺乏把人震撼到靈魂出竅的偉力的根源。呈現一個人在災難面前如何捨己為人，這只是結果，只有把他這種行為動因也呈現出來，才能構成一部接續完整的作品。《拯救大兵瑞恩》中，把瑞恩從戰場上帶下來、用多人的生命換一人的生命是結果，動因並非只是那一道命令，史匹柏的高明之處就是一開始就擺出結果，而用一部影片的時間來解釋動因，對戰爭的厭惡與對和平的渴求層層剝開顯露出來，觀眾也便感同身受。而《血戰鋼鋸嶺》大概是因為真人真事的緣故，梅爾吉布森便弱化了對動因的探索和展現，直接採用了一個非常直觀的道具來支撐起道斯的一系列行動——《聖經》。

    《聖經》的寓意非常明顯，那就是信仰。從一開始差點打死哥哥時看到《聖經》訓誡故事畫，就直白地告訴觀眾，道斯將會成為一個虔誠的教徒，上帝不允許他奪走他人的生命。三軍前未婚妻又送給他夾有相片的《聖經》，這樣愛情和信仰就合二為一，成為支撐他謙和性格的基礎。然後又在與戰友的戰壕對話中，道斯說明白己不拿槍一個重要原因是父母糾紛曾導致他持槍對著父親。這就很明確了，對上帝的信仰和對父親的陰影，一正一反就構建起了他的價值觀，也就是他在戰場上拼命救人的動因。

    你說這個動因不夠紮實嗎？也不是，我只是求全責備地覺得表達得有點過於直白，以致於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極端環境下人性迸發的力量感。

    不過這也可能是與接受文化有關，我不是信徒，便很難理解宗教信仰給人的力量，而在有信仰背景下的觀眾看來，大概就好理解得多。

    再老生常談地對比一下我們的戰爭影視，那些譁眾取寵的神劇自不待言，為什麼連多數比較嚴肅的正劇也很難打動觀眾？恐怕也可以從動因的角度探討，我們也談信仰，共產黨信仰馬列主義，國民黨信仰三民主義，可這些主義想作為打動觀眾的因素落到影視劇裡面，就不成了，「為了新中國，向我開炮」在當下看來只是口號。《亮劍》能矮子裡面拔將軍地成為經典，正因為你根本看到李雲龍喊什麼口號，他像國軍一樣喊戰友為「弟兄們」，且真把他們當成親弟兄；自己的女人被日本人抓了，鬧翻天也去搶回來。這是多麼接地氣的動因啊，觀眾感同身受，自然認同他的行為，喜歡這樣的角色。我前段時間看紅軍長徵文物展，一副當時的宣傳畫上粗陋地畫著打倒帝國主義、土豪劣紳，後面畫了一個穀倉，寫著「糧食大家一起分」。當時的政策多生動，你要是大談共產主義，誰理你。

    刨除掉那些個人的苛責，《血戰鋼鋸嶺》還是非常值得一看的，梅爾吉布森為拍攝本片炸爛了一大塊農場，下了血本。此外電影還貫穿著一些恰如其分的幽默，整體氣氛調節得很好。更關鍵的是，在一部口碑很好的戰爭片中，主角不但沒死，還好好地活到了2006年，實在難得，看完後心裡不會太憋屈。現在霧霾天這麼多，補充點陽光總是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