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碎的生活與生命全是愛

他決定 去死


「打完折不是三十五克朗嗎？」
「一束花五十克朗，兩束花七十克朗。」
「一種物品，兩種價格，真是瘋了。」
故事剛開始，我就愛上了這個一根筋的老頭。他有著從來不失誤的生物鐘，每天八點準時巡邏，檢查垃圾是否按規定分類，車庫的門是否鎖好，路燈柱要踢一踢試試堅固，開進住宅區的轎車一定要攔住大聲警告。這是一個有著堅不可摧的原則的刻板老頭。

有一天，歐維被辭退了。他覺得自己終於沒有任何責任在身，可以去陪他的愛人了。他洗臉刮鬍子，穿上藍色西裝，準備上吊。一次兩次三次，繩子斷了都沒有成功。呵，這明明是一部平緩慵懶的故事片，卻莫名叫我有了喜劇的期待，期待他下一次又如何「死不成」。之後是汽車尾氣窒息，再後來連槍都用上了，還是死亡失敗。為什麼沒成功？因為這世上有太多總愛麻煩別人的人了。因為歐維愛他生活的世界，愛到放在死亡之前。

死好像一直是一個禁忌話題，往往提到這類大的話題。我就會想起冰心在《談生命》裡的首句——我不敢說生命是什麼，我只能說生命像什麼。那麼死像什麼？它就像人生遺憾懊惱時你暗暗發誓要去做但總也不會去執行的決定；就像你在每個工作日起不了床的時刻發誓以後每天都要早睡的決定。但歐維是個例外，他的例外全因為他的愛人。

如何跟世界上我們最愛的人告別，這大概是每個人窮盡一生都修不過的課程。歐維捨不得妻子，鄰居捨不得可愛的歐維。原來世間每一種孤獨都有人陪伴。所以歐維最終選擇活了下去，安詳地活下去。其實，歐維很清楚，長日將盡、黑夜終臨，只是抱歉讓親愛的妻子再等等。

我常常愛上這樣的影片，笨拙、沉悶、瑣碎。大概因為生活本來就是這個模樣的，生或死本來就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事。所以不用害怕，更無須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