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玫
2016-12-13 10:49:24
《血戰鋼鋸嶺》和《薩利機長》:互為表裡的英雄主張
《血戰鋼鋸嶺》進程過半,戴斯蒙德•多思已經歷過實收拍暈哥哥後的驚慌失措,長成了溫文爾雅的青年。已經成功追到了美麗的護士多蘿西,經受住了新兵訓練營裡遭遇的不公。已經踏上衝繩就要攀爬上鋼鋸嶺。這時候,從鋼鋸嶺上撤退下來的美軍與戴斯蒙德所在的團隊錯肩而過,傷兵滿營、沮喪寫滿了疲憊至極的兵士的臉……這都在我的預期內。就在我打算鬆弛一下被血腥激憤起來的神經時,一輛卡車開過來了。猛一看我還疑惑:為什麼要將這些傷病員一層層地疊放著運往後方?定睛一看,他們都是死於鋼鋸嶺的美國大兵,缺胳膊少腿,或者腦袋已經不完整……一下子,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前天,看了同時再此地公映的另一部美國電影《薩利機長》。薩利機長駕駛的飛機剛剛飛離機場,就遇到了鳥群並被鳥擊,208秒的斟酌以後,薩利機長決定將飛機迫降在哈德遜河上。清點以後,包括機組人員在內的155位乘客全部安然無恙,聽聞這個消息,湯姆•漢克斯讓薩里隱忍著沒讓盈眶的眼淚掉下來,而我,已經潸然淚下。
年齡漸長,眼眶越來越淺。兩天兩場電影,痛哭流涕了兩次,一次為人類自作孽而死於戰火的那些美國大兵,一次為規避天災成功後幸運地活下來的飛機乘客。幸虧電影時我們在黯黑的電影院裡的歡聚,誰也看不見我因著兩個虛構的故事淚如雨下,不然,你若笑著問我:為啥?我怎麼回答?說是馬齒徒增,惟覺人的生命最可寶貴!
所以,戴斯蒙德以處女作A型血式的執拗,堅決服從十誡中的第六條不可殺人,堅決不肯摸一摸槍,卻又不肯退出兵營,一定要以醫療兵的身份與日軍短兵相接、捍衛祖國榮譽的過程,在螢幕上拉鋸掉半部《血戰鋼鋸嶺》,讓一些為了連天炮火、血肉橫飛、殊死搏鬥的場景走進電影院的觀眾呼呼小睡了片刻,而我覺得,正是因為有了這一個小時的「文」戲,讓《血戰鋼鋸嶺》成為梅爾•吉布森最好的一部電影,讓《血戰鋼鋸嶺》成了一部迄今為止最好的一部戰爭片。
人類不是與生俱來的嗜血者,人類又是一種為了生存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物種。創世紀時耶和華以血的代價為選民立下了摩西十誡,卻沒有能阻止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殺戮,特別是到了近百年來,科技在造福人類的同時也創新出不少助紂為孽的武器,這讓魔鬼們躍躍欲試,終於爆發了兩次世界大戰。不可理喻的是,毀滅性的世界大戰非但沒有讓全人類警醒過來從此用文明的方式溝通彼此的紛爭,還是戰火頻仍,光世界級的武裝對攻,就呈現出按下葫蘆又起瓢的狀態,梅爾•吉布森在這種形勢下用武戲文講的方式宣講,不可殺人!沒錯,隨著戴斯蒙德踏上衝繩攀爬上鋼鋸嶺,電影不再文質彬彬,而是火光衝天、血肉橫飛,惟其如此,戴斯蒙德堅決不拿起槍桿子始終用「再讓我救一個」的自我激勵來與背景形成強烈的反差,才讓我們的反省更加沉痛:往事已成歷史,我們回顧歷史不是為了宣揚以戰爭為樂的所謂的英雄主義,而是,探討一種可能性——假如我們像戴斯蒙德一樣理解週遭,這個世界會不會好一些?所有淚眼婆娑的觀眾,應該相信了戴斯蒙德•多斯的價值觀。
事與願違的是,榮歸故裡的戴斯蒙德•多斯並沒有看到這個世界從此刀槍入庫,有著同樣信仰的梅爾•吉布森才會用一段真實的往事拍攝成一部呈現鋼鋸嶺戰事全部狂躁地宣揚英雄主義的電影。至於我們還需不需要英雄?那還用問嗎?《薩利機長》中的薩利機長,才是真正的英雄,亦即能在遭遇不可避免的天災時能沉著冷靜地將人和事各就各位。
院線將《血戰鋼鋸嶺》和《薩利機長》放在同一檔期推出,我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為。我倒是覺得兩部互為表裡的電影應該都要看看,這樣,才能看到好萊塢之所以為好萊塢的內在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