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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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那張臉 ——《殺人回憶》影評 記得第一次看這部片的時候是在大一，也是我剛開始大量接觸韓影的時候。有很多韓影排行榜把這部電影列為top1，網上也是盛譽有加，甚至近年來國內電影對此片爭相追捧，很多導演的處女作也被貫之為「中國版殺人回憶」，可見此片口碑之佳。我初看此片大為震驚，無論從立意深度、演員表演、導演技巧還是令人更為悲哀無奈的案件事實來說，這部電影都是一部難得的佳作。 影片一開始就把觀眾拉入了八十年代的南韓：鏡頭緩緩移向遠處，金黃的麥浪在和風中搖曳，拖拉機的聲音漸行漸近，孩子們在嬉鬧著。接下來一個廣角鏡頭向上，廣袤的藍天「籠罩」著幾朵白雲，遠處的村莊靜處，畫面一行草書「殺人回憶」，突如其來空靈的背景音樂響起，哀婉震驚，故事開始了。 影片的最後是一樣的場景，案件的兇手至今未知，所以網上各類關於兇手的推測也是受限於案件事實無所憑證，影片中所展現的真相也是跌跌撞撞，每次離真相唾手可得卻又那麼遙遠，真相就著這樣的搖頭擺尾中消失殆盡。很顯然，導演奉俊昊不是拍一部如何破案的電影。 宋康昊飾演的朴探員是這部電影中人物形象最為飽滿的，他跟金相慶飾演的漢城來的徐太允在電影中的辦案風格的轉變頗值得玩味。朴探員相信傳統的破案手法，不管嫌疑人是誰，每次抓來就是劈頭蓋臉的審訊，不給對方人任何申辯的機會，他自信滿滿的只相信自己的直覺，堅信自己的眼睛可以「看穿」嫌疑人的心思。另一位從漢城來的徐警官只相信證據，思維縝密，斷案手法是完全現代的科學推理方式，從一開始他就利用天氣情況以及被害人的檔案找出了第三位受害者的屍體，可以看出徐警官一開始是完全理性的斷案風格。可是電影越往後發展，兩個人的斷案風格都發生了變化，朴探員在經歷一次次的殺人事件後終於發覺自己以前完全是在做無用功，尤其是親眼目睹光昊被飛馳的火車撞飛，他全身濺滿鮮血後，他開始反思自己的方式，接受了科學的斷案方式，選擇相信理性和證據。而徐探員在犯罪的猖狂下漸漸失去了耐性，變得焦躁、無助。最後當看見自己貼過創可貼的女孩躺在樹林裡任冰雨敲打時，徐警官徹底失去了理智，他再也等不了美國的DNA鑑定了，即使後來等來了他依然選擇不相信，他拿著槍對著深邃的火車洞打的那幾槍，是那麼無助絕望，又是多麼諷刺，他自己一關堅信的證據在激動面前化為烏有。兩人的性格竟在電影中做了一次對調，這也正是電影最後落腳點放在宋康昊飾演的朴探員身上的原因。 本片本身的政治隱喻也是極其突出，小鎮的夜晚看似波瀾不驚，但是就是在這裡，每天的示威行動不斷，夜晚空洞的防空警報像是兇手的宣示，讓人再次聽時不寒而慄。20世紀80年代中的韓國處於軍統時代，那個年代人人自危，政府的高壓政策讓每個人都充滿了煩躁壓抑，人們既容易暴怒走向極端又極其脆弱缺乏安全感。電影中有一幕讓人影響深刻，剛剛還對傻子光昊拳腳相向的朴探員和善用飛踹的曹警官現在竟和光昊一同坐在電視前觀看《警長》，長期以來的的政局動盪和高壓政策讓民眾缺乏安全感，人民和政府只能通過暴力來交流。無論是平民還是警察都需要一個真正的《警長》給於他們安全感。電影中對於善于飛踹的曹警官的腿的隱喻頗為巧妙，曹警官用這條腿飛踹過多少無辜的嫌疑人，但最後由於被鐵釘扎中不得不截肢，他的那條飛揚跋扈的腿就像是韓國軍統下暴力執法的警察，當時代趨於民主，當時代需要變革，那條腿也不再「適用」需要剷除啦。本片中多次出現防空警報這一意象，最後一個被害者被殺時本來可以偵破，但是由於需要鎮壓其他地方的示威活動，警衛隊無從調遣警員。我們只能無助的看著兇手從容的擺弄著工具，遠處的警報聲響起，萬家燈火滅掉，被害者的最後一絲希望斷裂，我們就這樣看著青春與時代隕落，我想看這段的時候韓國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的心理充滿了悲痛與不堪回首，那是他們心裡永久的傷疤，這是屬於韓國人的集體回憶。每個人都應該集體回憶，我是不是充當了殺人者的推手，整個政府和人民的注視與冷漠是不是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呢。 奉俊昊導演把個人的命運與國家時代化的背景相融合，使得每個人去看這部電影時都不再是一個局外人，這就如同我們的父輩在看第五第六代導演的文革反思電影時會有很強烈的代入感。其次本片的演員表演也是十分精彩，實驗朴探員的宋康昊貴為韓國電影屆「三大馬車之一」，在本片中塑造了一個極其成功的飽滿人物形象，前半段斷案時的的愚昧和固執的黑色幽默形象讓人對憨厚的無能警察竟討厭不起來。後半段的性格轉變也是鋪墊的有理有據，尤其是宋康昊結尾盯著螢幕驚愕的眼神，用演技卓絕形容他毫不為過，此外金相慶飾演的漢城警員的形象塑造的也頗為成功，隨著劇情的發展形成了與朴警察性格上的對比轉換。包括飾演最後一個嫌疑人的朴海日把冷峻反常的被懷疑人形象塑造的像極了真正的殺人犯。最後說一下全片的配樂，配樂全片極少，開頭結尾的空靈的幾聲敲擊鋼琴鍵聲傳遞出一種無奈悲涼的的氣氛，全篇除了出現麥田的場景外幾乎是冷色調的鏡頭。這部奉俊昊的第二部長片作品即獲得如此殊榮，可見其掌控鏡頭的能力。奉俊昊導演在這部作品中把商業化的犯罪類型片與全片塑造得無助悲涼的藝術氛圍有力的相結合，在兩方面都達到了一個引人入勝的巔峰效果。 每看此片，讓我不寒而慄的影片的最後一個鏡頭：2003年事業有成的朴探員已經成為了一個商人（要知道此時韓國已經完成了現代民主化的進程進入了民主化的時代），當他再次經過那片麥田時這裡的場景依舊，寧靜的好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當他問小女孩兇手長了一副什麼樣的臉之後，女孩回答：「很普通」，隨後朴探員的臉出現在鏡頭前，他用驚愕夾雜著仇視的複雜眼神盯著螢幕，飽含熱淚眼中是無盡的深淵。 朴探員那複雜的眼神彷彿告訴我們原來那兇手是那麼普通，普通到在你身邊來回遊走都不會注意他，普通到每個人都可能是那個兇手，但是那仇視的眼神彷彿在提示螢幕前的兇手：沒人會忘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