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人的情和愛，主流入的恨與迷——看《這個殺手不太冷》

先說說那個壞壞的角色吧。
    有些人喜歡那個史丹，那個變態的緝毒警官，只可惜他是一個壞人，不折不扣的壞人，壞得太有魅力，以致於有些人已經分不清電影的角色和情感的搭配應該是什麼樣子。不得不承認，他很有才華，如果可以給他一個「家」的名號，允許我稱他為藝術家，殺人的藝術家，作惡的藝術家，奴虐生命的藝術家。一口一個貝多芬莫扎特，一口一句「只有當真正面臨死亡的威脅的時候，你才會真正珍惜生命」。可是那些豪邁的樂曲，他只喜歡那些開頭的節奏來作為他殺人的背景音樂；可是那些真正珍惜生命的人，才是他真正喜歡殺掉的人。他狂虐，一如他那嘀嗒作響的藥物帶給他的近乎猙獰和瘋狂之間的表情，一如他一邊開槍一邊打起指揮音樂的手勢時的陶醉和奔放，一如他那一句「everyone」所包含的仇恨和憤怒；他也智慧，察覺警覺瑪蒂爾達的暗殺，警惕里昂的偽裝欲逃，還有話語裡的自負和奇蹟般的無懈可擊士氣逼人。只是可惜這是一個壞人，當一個人的思想和觀念是壞的，是以奴虐那些珍惜生命的人的生命為樂的時候，再動人再美麗的行為藝術，只是增加了那些悲傷的人們的悲劇色彩。

    於是只有喜歡別人，喜歡那個殺手。
    於是乎不得不喜歡那個孩童般純真的殺手，不得不愛上那個看似冷冷卻又蘊含著滿腔熱烈的情感的殺手。喝牛奶，早起仰臥起坐，殺人，澆花，拉窗簾，偶爾看那些可愛的卻幾乎沒有觀眾的歌劇，一個人的生活，像是編寫好的程序一樣固定得運轉著，一個人的生活沒有半點的激情，一個人的殺手行跡飄忽不定，一個人的完成工作無懈可擊從不受傷。如果只是這樣一個人下去，里昂相比一直會是一個冷冷的殺手，沒有七情六慾的殺手，一直默默無名於這個來了之後就不會再離開的城市，一直做到托尼那個層次，然後一直做到那個神秘的托尼店裡的神秘客人的層次。如果，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遺憾，這些只是如果。

    我需要愛，我需要別人的愛，瑪蒂爾達如是說。有人愛她嗎？是那個肥嘟嘟地死不認帳漠不關心的混帳爸爸，是那個並非親生的只是袒護她的親生女兒的混帳媽媽，還是那個有著肥嘟嘟的大屁股整天就知道在電視面前練體操什麼都不做的混帳姐姐？沒有人愛的孩子，是可憐的；會愛，懂得愛的人，卻沒有人去愛，是可悲的。瑪蒂爾達哭泣了，傷心了，想復仇了，可不是因為史丹殺了她的家人，唯獨只是因為史丹殺了她的弟弟，一個四歲的可愛的不懂事但是容許她去全身心愛護的弟弟，那時她被壓抑的童真而真摯的情感的出口，更是她唯一快樂的源泉。可除此之外，她只有一個人把雙腳盪在高高的走廊之上，面對著沒有什麼人上下的空蕩的樓梯，無所事事，只是學會了抽菸，學會了問別人「是不是人要活得如此痛苦，還是僅僅在童年時如此」，學會了在假裝家長接學校的電話的時候說「她已經死了」。臉上的淤腫，眼裡的落寞，讓人心疼，如此一個沒有人愛的美麗的小女孩，是不是生不如死。

    不由想起了《麥田裡的守望者》裡的霍爾頓，幾乎同樣是一個沒有愛的男孩子。可他是不同的，他是已經過早地接觸了世俗的現實，而且沒人給他指出那些不是生活的全部，他試圖尋求超脫，試圖尋求沉溺，試圖守住心中的純真。而且最重要的，他不是沒人愛的，他有一個極好的妹妹。
    是不是很奇怪呢，當一個人沒有人愛的時候，總是那些比自己更年輕更幼小的生命，更容易寄託起自己的情感，寄存起自己生命的意義。如果理解了這一點，里昂在最後關鍵的時候，對瑪蒂爾達說出的「我愛你」，更會證明了這種愛其實並不是愛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