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insanity. ┫
2016-12-20 11:41:37
《血戰鋼鋸嶺·清水岡夫傳》 文/子曰:誠
《血戰鋼鋸嶺·清水岡夫傳》
文/子曰:誠
當時之所以沒對道斯開槍,不是因為我於心不忍,而是因為……
……我的狙擊槍子彈卡殼了。
好吧,我是這麼跟長官說的。
他反正是將信將疑。
一.
我叫清水,一名狙擊手。
因為槍法極準,自我感覺心理素質良好。
打槍時手不抖心不慌,每每比賽准拿第一、所以在62師算是小有名氣。
如此自信的我,現在似乎遇到了難題。
真該死。
我好像打不中眼前的這個美國人。
二.
「清水!你上次回家是什麼時候啊?」小野一郎摩挲著手中的眼鏡布問我。
「我也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去年的1月份吧。」我想了想說。
小野一郎癟癟嘴,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繼續擦他的眼鏡布。
什麼嘛,你應該也很久沒回家了吧,幹嘛勾起我的傷心事。
不過我沒說出口。
一郎這傢伙很要強,跟我很像,什麼事都想做到最好。
再加上我們的槍法是同一個老師教的,所以我們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朋友。
不過他的槍法可沒我准,總是拿第二名,所以我有時會調侃他的名字真應該改為「二郎」。
「唉,時間真快啊!我們62師已經在沖繩島上駐紮這麼久了。」我看著一郎說。
「確實,現在的感覺跟剛來的時候真的很不一樣。」
「剛來的時候?」我好奇的問他。
「對啊,你知道嘛,剛來的時候我就聽人說,沖繩島是琉球群島最大的島嶼,風景特別美,跟太平洋上的那個夏威夷有一比呢。」一郎搖晃著腦袋。
「你還去過夏威夷?」我狐疑的看著他。
「那倒沒有!聽人說的!」一郎哈哈大笑。
「唉,是啊,這裡是很美,我們之前還經常在沙灘上散步,天和海都特別藍。不過等美軍一來,估計這裡就要全毀了。」
一郎站起來,提起他的狙擊槍,搖搖頭。
「希望美軍晚點來,不,希望他們永遠不要來。」
我也站起身,看看坑道外面,陽光從洞口濃密的樹蔭縫中順著道口壁射下來。
「希望吧,不過聽大佐說,估計他們這兩天就會登陸了。」
三.
怎麼回事!?
聽說他們全連都被我們打下去了,怎麼還有一個傢伙在這裡亂跑。
看這樣子,不會是醫療兵吧?
眼前的這個美國佬,瘦瘦的,跑起來跟風一樣。
不斷的穿梭在鋼鋸嶺懸崖邊上。
昨天就看見過他了。
回想昨天的一戰還真是慘烈。
先是被火炮轟擊,估計有半個小時。然後一群美國佬,大概100多人順著繩索爬上來,朝我們這裡推進。
剛開始,由於起了點霧,他們似乎沒發現我們。
但是我們地勢更高,隱約可以看見黑點在移動。
於是大佐瞄準排頭的士兵,一聲槍響,戰鬥開始了。
一郎帶著十幾個人躲在反斜坡上瞄準美國佬,我和另外的幾個人埋伏在坑道口附近的草叢裡。
槍林彈雨,你來我往。
近距離噴火器,步槍點射,衝鋒鎗掃蕩。
雙方不斷在幾米間的距離推進,後退,再推進。
一郎解決了三個美國佬,槍槍爆頭,我也不差,四個。
不過好險,最後一個美國佬當時發現了我的藏匿點,遠遠藉著掩護衝過來。
狙擊槍在近處不好瞄準,快到跟前的時候,我心想完蛋,正要拔出刺刀。
砰!
一郎幫我解決了,美國士兵手中的手榴彈掉了出來,我們立馬找掩體,
才倖免於難。
不過其他人就沒這麼好運了,三上的雙腿被打斷,齋藤腦袋只剩下了一半,還有的士兵在戰鬥剛開始的時候,頭剛探出戰壕,頭盔就被轟掉了,接著頭上立馬多出了幾個血洞。
唉,倒霉的傢伙。
四.
天色漸暗。
這個醫療兵背著個人往後面跑去了。
昨天傍晚還有看見他,藤橋他們清理戰場的時候居然沒發現,真是好運。
更好運的是,我剛剛明明瞄準了他兩槍,子彈上膛,卻都卡殼了。
真是見鬼。
五.
「什麼?!瞄準醫療兵?」我驚訝的睜大雙眼,眉毛皺成一團。
「對啊,大佐說的,打死醫療兵有額外獎勵。」一郎無奈的攤攤手。
「可是,醫療兵是在戰場上救人的啊,本身又沒威脅,殺他們幹什麼。」
「這樣想是沒錯,不過呢,要是士兵被他們救回去,下次不就還是會派來了,等於增加他們兵力啊。」
我對一郎的辯駁表示不讚同,揮揮手讓他別說了,走到一邊。
「誒,你這人怎麼還生氣了,算了,你不打總不能不讓別人打吧。」
我看著一郎說「一郎,你還記得師傅是怎麼跟我們說的嗎?」
「記得記得,不殺無辜,為天皇效力。」一郎像是唸經一樣說出這句話。
「虧你還記得,那麼我問你,什麼是無辜?」
「沒有威脅的人,跟打仗不相關的人唄。」
「那醫療兵有威脅嗎?他們救得人大多數都要下前線,送回美國去的。」
一郎見我語氣帶火,語氣軟了下來。
「額,那好吧,姑且不算他們。」
我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知道就好,我們不要忘記師傅說的話。」
一郎捏了我一下,我轉身正要發作。
佐藤大佐出現我們面前。
六.
「哈哈,清水,這次你可要好好謝我救命之恩啊!」一郎衝過來抱著我。
「鬆開鬆開,男人這樣成何體統。」我急忙掙脫。
在把美國佬打退後,由於坑道地形盤旋複雜,隔了一天一郎和我才又在坑道里見了面。
這些美國佬十分頑強,算了算該是這周第八次了吧。
前七次也是這樣,先是火炮把鋼鋸嶺轟炸一遍,以為我們日本兵都死了,肆無忌憚的順著繩索爬上來。
等到我們眾人從坑道中突然跑出來的時候,他們像是活見鬼了一樣往後退。
天皇萬歲,我們是不可戰勝的。
「萬歲!」大佐朝大家走了過來。
儘管我們的傷亡比美國佬好不了多少,但是總歸是又防下了一次他們的進攻。
「清水!」大佐看到了我。
「到!」我不敢怠慢。
「你帶上兩個人去清理下戰場,昨天藤橋估計沒有認真完成任務,今天我好像又聽到槍聲了。」
「是!」我點了兩個菜鳥新兵跟我一起爬出了坑道,邊走邊想昨天看見的那個醫療兵還在不在。
來到地面,可以看見周圍全是發黃髮黑的焦土,空氣中瀰漫了硫磺的氣味。
我們沿著前天戰鬥的地方檢查躺著的屍體,大多都是不完整的了。
新兵們走在前面,草草的翻這翻那的。
我叫他們長點心,留神說不定有沒死的美國佬。
話還沒說完,左前方突然射過來一發子彈。
擦身而過。
接著又是兩槍,兩個新兵應聲倒下。
我趕緊躲在旁邊的土堆後,聽子彈是從哪發出來了。
砰!又一聲。
估摸著發射的人距離不遠,是趴在地上。
我數著秒,接著把頭盔往左邊一舉,右前方探身立馬瞄準,開槍。
砰!射中心臟。他抽搐了一下,拿著槍的手摔在了地上。
我跑過去檢查。
該死,原來已經半死不活,雙腿都沒了。
正準備起身。
砰!砰!
兩槍,擊中我的後腦和肩膀。頭盔朝前飛了出去。
人向前撲,摔在地上。
滿臉泥土,我右手抹了一把,看見前面幾米處正好有一個隱蔽的坑道口。
趕忙爬了進去。
砰!
才順著道口滑進去,身後又傳來了一聲槍響。
美麗的櫻花
七.
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我回到了大學的時候,和彩子一起坐在校園的長凳上看櫻花。
彩子和我就好像是櫻花,兩種不同的櫻花。
她說我是寒緋櫻,堅強,冷峻,常在最冷的2月開,花序像是鈴鐺一樣排列,正如我拖拖拉拉的性格。
我說她是染井吉野櫻,開的稍晚,總是慢半拍,花樹雖然高大,但是纖細溫柔,開花時顏色會從淡紅變為白色,就像是彩子被我逗樂驚嚇時又好氣又好笑的臉色。
我們肩並肩手牽手,一起畢業,步入婚姻。
人生如花,成長,綻放,逐漸凋零,每個階段都有它的意義。
不得不說,無憂無慮的日子,真是美好啊。
八.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全身疼痛,肩膀的血還在流。
我打量四週,沒什麼別的特徵,只有一扇門在右前方隱約可見。
牆體斑駁,燈光昏暗,外面已經進入了夜晚。
過了一會,待眼睛適應了以後,我才發現,這裡似乎是發電室的拐角處。
很少有人會過來這裡,該死。
我疲憊不堪,動了動身體,傷口又迸裂開些。
於是我乾脆靠牆滑下,暫時休息。
真是大意,沒想到戰場上還遺留著一些美國佬。
不知道那個醫療兵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在上方跑來跑去救人,還是已經被我們幹掉了。
九.
我至今還忘不了那個畫面。
在小島西面的雜樹林裡,幾十個我們的士兵圍著沖繩島上的平民們,給他們分發手榴彈。
說美軍快來了,他們是野獸,無惡不作,會殺了他們再姦殺他們的妻兒。
剛開始那些平民不信,但是經不住士兵們的威逼利誘,還是相信了。
我那時雖然在場,但沒發一言。
因為我覺得,美國人可能不是那個樣子的。
他們也跟我們一樣,有父母,有家庭,或許還有養狗。
可是我不敢告訴別的士兵們,儘管我在他們個別的眼裡也看出了猜疑和恐慌。
事後,我跟一郎討論過這件事,我們會不會把很多平民誤殺了,本來不應該讓他們用手榴彈來決定自己的生死的。
一郎也很無奈,說是上級的命令,再說有的平民也認為這是一種效忠天皇的表現。
我不禁陷入了矛盾當中。
「死…..真的是效忠天皇最好的辦法嗎?」
十.
有動靜!
前方坑道那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太好了,有人來就行,省得我自己走回去。
嗯?!怎麼是他?
昨天看到的那個美國醫療兵,現在正向我跑過來。
我下意識地握了握我的手槍……不見了,興許是丟在了坑道口附近。
死定了,這個醫療兵會在這裡把我幹掉。
我正要大喊,他急忙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幾秒鐘內都沒有動。
這個美國佬不高,有點瘦。
帶血的制服在他身上像是被扎破了的氣球一樣貼在身上。
接著,他發現了我左肩的傷口,上前來幫我傷口按住。
可能是看見我已經被疼痛折磨的嘴唇都發白了,他隨即從包里拿出了一個像迷你牙膏管一樣的東西。
是嗎啡,我之前見過醫療兵在用這個東西。
短短幾秒鐘,我任用他在我身上注射進這玩意,一陣冰涼襲來,疼痛感大減。
我不會英文,不知道怎麼樣對他表示感謝。
發電室拐角處又傳來了繁雜的腳步聲。
他馬上從旁邊的坑道口爬了出去。
十一.
一郎他們發現了我,把我攙扶到休息室。
佐藤大佐過來簡單表示慰問,了解情況。並猜測有可能明天美軍還會攻上來,那群美國佬可沒那麼好對付。
我知無不言,除了遇見那個美國醫療兵的事。
隔天,美國佬果然又開始進攻了。
我被安排到後方的戰壕處,防備美國佬們衝到腹地。
一郎則和大佐他們堅守前線,做好死守大本營的準備。我們知道,美國佬遲早都會攻破這裡,只是其他人都沒有說出來。
和一郎分別的時候,我問他「一郎,如果美國佬攻到這裡,你會投降嗎?」
「嗯…..也許吧,剛剛路過指揮室,好像聽到大佐他們在談論投降什麼的事。後來我旁敲側擊問大佐,大佐說必要時候會帶著我們爬上地面投降。」
「那就好,如果真衝到眼前了,人數太多我們打不贏,那乾脆就投降撿一條命。」我安慰一郎道。
「你也是,清水,不要太勉強了。」一郎看著我,眼裡面流露出一種大哥的關懷。
十二.
敵人火力太猛了,比上次火力點更密集,而且他們突破陣地的速度極快。
14大隊不得不全員出擊,密密麻麻的幾百人向著美國佬他們衝去,陣型鋪得很長。
都是槍聲,士兵一個接著一個倒下,身體被打穿。
美國佬不斷被刺刀刺穿,我們士兵也消失殆盡。
我看不下去,頂著左肩的疼痛架起狙擊槍準備射擊。
突然,從3號坑道那裡伸出了一面白旗,剩下的殘餘士兵們見狀立馬停止射擊。
是大佐,舉著白旗小心翼翼的走上地面,後面跟著一郎和藤橋他們。
唉,終究還是敗了。
不過也好,凡事都有一個終點,我想這次戰鬥時徹底結束了。
突然,大佐大喊了一聲「天皇萬歲」。
我看過去,大佐拉響了手裡的手榴彈。
一郎跌坐在地,看起來他並不知道。
一郎!
嘭!坑道口炸起了血花和塵土,無數的槍聲向他們湧去。
我腦海中一片空白。
十三.
又見到了那個美國醫療兵。
只不過這次不是在戰場上,是在美軍的醫療所里,他雙腿被炸得殘破不堪。
我變成了一個俘虜,一個普通的俘虜。
後來聽說這個叫道斯的醫療兵救了75個人,把他們安全的送下了鋼鋸嶺,成為了美國人的英雄。
若干年後,我時常在想,當時的那兩次卡殼,會不會是上天註定好的。
後記:
毫無疑問,戰爭是極其殘酷的。
只是有多麼殘酷,我們沒有參加過戰爭的人,也許永遠也不會完全知道。
我只是想說,每一個參戰的士兵都是有血有肉,爹媽生養的。
如果說有更多類似《血戰鋼鋸嶺》般優秀的作品出現,讓曾經作為交戰雙方的國家能重新省視反思戰爭所帶來的後果,那麼這就是它們存在的積極意義。
沒有純潔無暇的白,也沒有無法回頭的黑。
願死者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