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尾的一個細節

《天使望故鄉》的作者不是我感興趣的作家類型，原因主要在文學理念上的差異。在講述文學編輯麥克斯.珀金斯發掘托馬斯.沃爾夫並幫助後者完成創作作品的影片《天才捕手》中，推崇當時還不入流的黑人爵士樂那種即興演奏的沃爾夫在黑人酒吧的嘈雜聲里衝著帕金斯吼叫∶就像我寫作那樣，讓標準格式見鬼去吧，讓福樓拜、亨利.詹姆斯見鬼去吧，要特立獨行，對吧？創造屬於自己的風格，就好像打破陳規的大猩猩。這富有感染力的言辭當然有幾分道理，可是沒有帕金斯的幫助，沃爾夫也就是個話簍子而已——這麼評價也許刻薄了一點。

主演的科林.費爾斯、裘德.洛保持了英國演員一貫享有的聲譽，沒多少名氣的麥可.格蘭達吉也展現了英國導演紮實、嚴謹的功底。那種含蓄的不露聲色的電影語彙的表達在結尾達到了高潮∶之前不論埋首在辦公桌成堆的文稿中、還是在家裡的飯桌旁傾聽沃爾夫的侃侃而談，甚至半躺在家裡舒適的沙發上獨自閱讀、與家人談天時都頭不離帽的帕金斯，在看沃爾夫臨死前寫給他的信當中緩緩地脫下了帽子。這一細節容易被演員百感交集的面容分散了注意力，然而要論表達其中蘊含的巨大情感，這輕輕一脫是力頂千鈞的。含蓄表達的同時也在提示注意。在帕金斯緩緩放下帽子之前觀眾早已分明看到，這個終年戴著帽子的人並沒有如猜想的已經謝頂，那一頭長年不見光日的美髮足以讓多數中年男人艷羨。那麼這個從頭鋪墊到將近結尾的細節有無事實上的依據或者表達上的邏輯理由呢？我認為會有，至少在表達方面。誠如契訶夫的裝在套子裡的人，這個長年戴著帽子的人可以看成是一個注重儀表——不是指美觀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