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烈女本色(港)/她的危险游戏(台)
導演: 保羅范赫文
2017-01-03 23: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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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
電影一開始就是一片黑暗,暴徒入室強姦了獨居的她,一地狼藉還有斑斑血跡,事後暴徒逃走,她起身冷靜地拿出苕帚打掃,換衣,泡澡,打電話叫外賣,若無其事地接待兒子的來訪,謊稱臉上的傷是摔倒所致,對一事無成的兒子調侃挖苦一番後,一抹微笑還是答應幫他租房。送走兒子後她抱著一個鐵錘就可以安然入睡,也不報警,第二天照常上班,衣著優雅,對不服她的下屬言辭犀利,期間不忘打電話換鎖,下班去醫院檢查身體預防性病,在餐廳遭遇突如其來的侮辱與敵意,她泰然自若。
當觀眾好奇這女人怎麼這麼冷靜,她的奇葩的身世和狗血的人際關係隨即一一展開。
她有個七十多歲高齡的母親,熱衷於肉毒桿菌和包養小白臉,竟還言辭鑿鑿打算結婚;看上去虔誠溫潤的鄰居讓她悸動不已,後來發現竟是變態的施虐狂;落魄的前夫和年輕貌美還博學的女學生戀愛,結果卻是因同名的誤會;她和閨蜜曖昧不清,和閨蜜老公也有一腿;兒子找了一個囂張暴躁的女友,喜當爹還樂此不疲;下屬拿她惡搞,她找了個看上去最和善的下屬著手調查,結果發現自己竟然讓賊捉賊。強姦犯逍遙法外,事後還發挑釁簡訊給她,她不以為然,隨後去買了最強力的防狼噴霧和斧頭。和好友們吃飯時坦言自己被強姦,若無其事就像在說別人的八卦。朋友們勸她報警,她雲淡風輕地表示不信任警察而且厭惡媒體。
(二)傷害與力量
米歇爾有一個臭名昭著的父親,喪心病狂殺害了27人和6隻狗還有幾隻貓,偏偏放過了一隻倉鼠,還帶著女兒縱火。她認為母親對父親的理解簡直荒唐至極,她雖無視道德與世俗眼光,但她亦有自己的評判體系,父親的行為不值得同情,她慶幸其關在監獄中。父親對自己的傷害不可磨滅,對自己的影響延續至今,她嚮往乾淨的生活,她努力將自己從父親的陰霾中釐清出來,她一直在重建自己的生活,雖然還是不斷有人提醒她和父親剪不斷的血緣關係。
她厭惡媒體,她從10歲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以一個變態殺人魔小幫兇的形象,媒體把她半裸狼狽眼神空洞的照片公佈於世,這確實起到了吸人眼球的效果,招來了一系列偽善的人打著正義的旗幟對罪惡進行討伐。而她堅定那時的自己不過是個受害者,這種輿論傷害不應該讓她承受。可傷害就是傷害,她學著調整自己心態,不去理會外界的聲音,漸漸變得冷漠、無畏、強大、甚至有點病態,可多年後還是要忍受在餐廳被陌生人潑飯與辱罵。這些自以為善良的人,站在道德高地,一副替天行道的嘴臉,其實不過是以善之名在行惡。她無奈,她能控制自己,可控制不別人。
她並非麻木不仁,她能意識到傷害,只是拒絕被傷害反覆折磨,她選擇正視傷害然後馬上站起來。那些殺不死她的必將賜予她強大的力量,她太早就懂得了人性,尤其是人性里黑暗的一面。她敏感而透徹,不會不切實際的期待,也絕不推諉,她正視別人,尊重自己,也審視自己的黑與白,遊刃有餘地處理現實生活中的各種問題。
回憶起被強姦的經歷,她不痛苦,反而機警。想像到自己憑一己之力打死了暴徒時,滿意地露出笑容。生活的打擊讓她越挫越勇,她著手尋找強姦犯的線索,還抽空學習了射擊。第二次遭到襲擊時,她成功反擊,刺傷暴徒,扯下他的黑色幪面,她驚訝於強姦犯竟是她心生愛慕文質彬彬的鄰居。
(三)罪惡與信仰
人作惡,常常被歸咎於信仰缺失;而有信仰的人作惡,常常被歸咎於信仰破裂。其實作惡的就只是人而已。而人不自救,什麼也救不了你。
電影最讓人跌破眼鏡的場景,是最後施虐狂的妻子對米歇爾的感謝,她說她很幸運還有信仰,她感謝米歇爾給了她老公渴望的,米歇爾當場石化。「你的信仰讓你內心平靜,還是自欺欺人?你靠信仰包容愛人,還是縱容犯罪?」
信仰是什麼?信仰本身是好的。可是你的信仰受你意識所限,你的自我意識編織出一張網,你逃不出這張網,你感知的宗教是遊走於這張網的蜘蛛,你在你有限的感知內感知宗教,你不過是感知你想感知的罷了。如果你意識不到自己的荒謬,你的信仰不過是肯定你荒謬的助推器,進而讓你對荒謬深信不疑,自我沉迷。你的信仰代表不了你,你體面的工作和富裕的生活也代表不了你,唯有你自己是你真正的代言。別粉飾罪惡,也別逃避懦弱。
(四)自省與升級
米歇爾自有其強大,也有不斷迴避的軟弱。她內心仍對親近的人有所期待,就如她質問她的貓,「哪怕不能挖掉他的眼珠子,用爪子撓兩下也好啊!」她不會對荒唐的事情濫發善心,但看見受傷的小鳥也會不忍惻隱,儘管她總自嘲自己的柔軟。她亦渴求美好,她對溫文爾雅的男鄰居產生好感,雖然這是生活給她的又一記重拳。母親去世,她嘴再硬也無法無視遺囑。她決定去見父親,父親卻因無顏面對女兒而選擇自殺。她出了車禍碰巧只有強姦犯來救她,還溫柔地幫她治療傷口,她問他為什麼這麼做。她無所畏懼,她洞穿那些看似不正常人的正常,以及看似正常人的不正常。經過了一些事情後,她還關注到他人的軟弱,以及自己的軟弱。
原來兒子對喜當爹的執著,無關於那個暴躁的女友,他最在意的是那個孩子,他想做一個好爸爸。米歇爾終於了解這與自己有關,就像父親給自己的烙印一樣,她給了自己的兒子同樣的烙印。她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這成了真正意義的轉折點,她開始思考因為她是否還傷害了其他人。她不但要自己強大,也正視自己的軟弱,她再次著手縷清自己與周圍人的關係,再次重建自己的生活。
她幫助自己的兒子安排工作,幫前夫尋找機會,和閨蜜坦白,設計併除掉強姦犯,順帶手還訓練了軟弱的兒子,重新粉刷房子,接回兒子兒媳一起生活。
很多影評談女權主義,我個人倒是不覺得這電影在強調女權,感覺導演並沒有性格偏見,只是這部電影以女性角色講述故事在現階段社會形態下更容易突出主題,導演想突出的不是女性,更像是獨立的人格。
米歇爾不迷信權威,不被道德綁架,不假借宗教自欺,享受即刻的感官享受,審視自己的強與弱,她信自己,她努力掌控自己的生活,構建檢驗並不斷修正自己三觀。
一個完全獨立的人格,自成體系,自行升級,她和生活玩太極,命運給她的她不負隅頑抗,沒有哭哭啼啼,沒有自怨自艾。不能控制的,她選擇全然接受。她能掌控的,她火力全開,絕不推諉。她不完美,但她不卑不亢,亦不慌不忙,她和命運平起平坐,和生活打了個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