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情獸

《托尼厄德曼》里有兩次讓人印象深刻的轉折。一次是當女兒終於送走在不恰當的時間出現在不恰當地點來探望自己的父親後，在酒吧對著幾個閨蜜吐槽父親的出現大大影響了自己的工作的時候，她的父親戴著假髮，用托尼厄德曼的身份突然從她身後出現。另一次是女兒為了響應領導關於「增加團隊凝聚力」的提議，在自己的公寓搞了一個小型派對，結果在如何選穿一件讓自己感到不受拘束的衣服的時候，連日來的各種不順讓她爆發，乾脆脫得一絲不掛，告訴來敲門的閨蜜、領導、情人、同事，這是個裸體派對。歐洲電影總是硬得像一根骨頭，專門硌在你身上最柔軟的地方，單拎出來的超現實場景放在這電影裡卻讓你感到真實無匹的刺痛。影片的結尾，老父親套上保加利亞長毛怪獸的外殼，接受了女兒喊著「爸爸」後的擁抱，女兒在祖母的葬禮上帶上了父親那凸出在嘴唇外面，把不爽表示地清楚的假牙，某種意義上的和解阻擋不了生活繼續，逝者如斯夫。「你還是人嗎？」這是父親問女兒的話，是全片最痛的台詞。生活是什麼？你過的還好嗎？答案恐怕要在心靈雞湯和渾渾噩噩中間去找。女兒在陌生人面前極不情願唱起的那首歌一看就是和父親以前常練的。什麼讓人成為了行走的機器，上了發條般一刻不敢停，一刻不能停？什麼讓曾有著共同語言的一對父女，形同路人，無言以對？生活教會了我們如何成為一頭猛獸，卻忘了教會我們享受薔薇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