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空，女人不再感性

在伍迪·艾倫的電影作品裡，甚至是在媒體對他的訪談中，總是能感受到他對於這個世界的的嘲諷，他把自己宣揚的無神論和人生無用論稱為「大實話」。他的作品也展示出對於「過去」背景題材的特別偏愛，他最近的兩部影片《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和《咖啡公社》（Café Society）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咖啡公社》是伍迪·艾倫的第一部數字格式電影。世人皆知老伍迪不大待見洛杉磯這個城市，但是這一次影片開篇就展示了上世紀三十年代好萊塢的社交腔調，放眼過去泳池湛藍衣香鬢影，不是影壇大咖就是藝界大佬，於是好戲開場。一切源於Bobby來此投靠舅舅，認識了Veronica，Veronica有個神秘的男友，於是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據說影片中有一個彩蛋，就是Bobby的家族源出老伍迪的另一部電影《歲月流聲》（Radio Days），老伍迪靈機一動劍走偏鋒，讓這個家族跨越時空，不過家庭結構依然是Bobby的姐姐嫁了個大學教授，哥哥是個行走江湖的黑道豪傑。至於Bobby這個角色，基本就是年輕版的伍迪·艾倫，但是帶有紐約的城市氣息，也更加有主意。傑西·艾森伯格在這部影片中奉獻出近期最好的表演，之前看了他在《蝙蝠俠大戰超人》中的刻意造作，我幾乎都不想在任何電影裡再看到他了，看來他及時拯救了自己和觀眾。其中有幾場戲極為出彩兒，比如多年之後他又看到Veronica時的反應，驚奇、猶豫、不捨、暗湧、失魂，五味雜陳，都在他眉頭不易覺察的一個抽搐中展現出來。

在觀影的過程中，你能猜到一些橋段的發展，當然了，如果你沒猜到，那說明你看老伍迪的電影還不夠多。之前看他的影片《無理之人》（Irrational man）的時候，有些情節確實讓我很是吃驚。也許從前的他是以編劇獲得名聲的，不過現在的他確實是個好導演。他的電影情節永遠是擰巴的，對話永遠是老式的，挑選演員、掌鏡運鏡、調控節奏他自有一套，鼓搗下來電影總是有板有眼合心合意。從立意上來說，《咖啡公社》比《無理之人》更加犀利，當然他的台詞永遠是碎嘴般沒完沒了，可是他的台詞也常常被到處引用，好多人蠻喜歡老伍迪的虐待式喜劇台詞，而且伍迪艾倫總會在這個過程中賦予角色更多的人性色彩，比如道德上的污點、壓抑的慾望和破滅的夢想。《咖啡公社》的旁白是Bobby，似乎是從男性視角來鋪排影片，然而真正的變數和主導完全來自於Veronica的選擇，Bobby如此被動，彷彿任人魚肉無可奈何，然而當影片進行到後半段，細細想來，似乎擁有主動權的Veronica也似乎奈何不了命運的齒輪，當芳華暗換，一切不能再細說從頭，但是一切又都恍惚回到了從前。

人們在生活中每每面臨選擇，據說人們在選擇的節點上是面臨的多維空間，如果是二選一，就面臨著兩個平行著的時空，你做出選擇之後，另一個時空隨即塌陷。老伍迪在《咖啡公社》里鑄就的時空，彷彿刻意扭轉人們以往對於男性女性的偏見，女性在這個時空裡不再是感性的動物，與此相類，男性卻是非常的感性。Veronica做出選擇的出發點不見得完全基於所謂的愛情，她的選擇幾乎是目的明確、果斷而殘忍的，飽含著道德和慾望的糾結，卻實現了夢想；而Bobby在生活的河流里身不由己被動選擇安頓下來，從青澀到成熟的蛻變過程里同樣滿是各種心理衝突，同樣也似乎成就了夢想。這一雙主動和被動的生命，終究沒敵得過鐫刻在人類基因裡的不可抗力，那麼也許當初選擇另一個時空才是正解，又或者應該相信，你做出選擇之後，另一個時空並未坍塌，那裡延續著另一個選擇。
公眾號：丁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