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成為了Black

每當我們提及底層黑人，腦子裡面就會自動跳出毒品、性、暴力，而這些瘋狂的元素也大量充斥在這部電影當中。到底是什麼導致了現在黑人給我們的這種定式印象，源於整個底層黑人大環境的薰陶還是歸咎於其種族的劣根性，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而這個片子似乎在向我們透露，或者說是宣揚，一種答案。

關於這部電影，我認為太多的人把焦點放在的同性戀這個話題上面。按照我所理解的，同性戀抑或異性戀，都只是這部電影為了實現其戲劇化表達的手段，我想討論的，是環境對人的塑造。

影片以2016橫掃格萊美rap各大獎項的kendrick lamar的to pimp a butterfly專輯的第一首歌開頭。「every nigga is a star...」接著，以一個2分鐘的長鏡頭描繪了一場生動的寫實的街頭drug交易與校園暴力，這個長鏡頭描繪的是整個美國社會底層黑人的生活狀態與大環境，對於他們來說，這幾乎是家常便飯。在這裡，我想探究一下根源。據1971年不確切統計，在「越戰」時大概有10%的士兵吸食海洛因，而「越戰」結束後，民權運動也剛結束不過幾年，黑人們依然無法從種族隔離與歧視的陰影當中走出來，許多美國黑人大兵回國後對生活無望，從事了販毒的行業。在20世紀80年代說唱樂慢慢發展起來的時候，黑人們的毒品事業也蒸蒸日上。而在這樣的一個大環境下，數不清的黑人小孩們在孩童時期就開始做一些為毒販們街頭交接貨的工作，並加入了當地的一些幫派。在那種環境下，你是很容易被改變也是很難做出改變的，就好像電影中，髒辮黑人要求Kevin毆打Chiron一樣，在這個整體價值觀扭曲的群體中，你不得不屈服，不然就會被嘲笑為孬種，我在部落格上看到過一個外網視訊，上面是幾位美國小黑人對另外一位黑人小孩進行嘲笑與謾罵，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沒有穿球鞋，這種強盜式的價值觀在電影中也有體現，髒辮黑人對Chiron的白色束身牛仔褲嗤之以鼻，在他們眼裡，黑人這樣的打扮簡直是異類，是慫貨。再回到如今的RAP音樂上來，當我們沉迷於Trap給我們帶來的快感時，試著仔細觀察一下他們的歌詞，無一不是在炫耀金錢美酒跑車婊子，對於大多數美國底層的黑人們來說，金錢就是他們的一切，而改變他們這種窮困潦倒的生活有三種途徑，籃球和說唱，還有販毒，而往往大多數黑人的選擇，是後者。這是一個惡性循環，不斷有新鮮血液加入這些行業，加上說唱歌詞裡面的美化渲染，讓底層的黑人們幻想著能夠日進斗金，過上那些說唱歌手宣揚的那種生活，實際上，這樣更加重了他們急功近利的心理，現實看起來，卻似乎仍然是一個幽暗看不到任何光亮的無底洞。

我們回到電影裡面。電影將Chiron的人生歷程劃分為了三個階段，little、chiron、black。我將這三個階段理解為，未諳世事的little boy，在十字路口尋找自我的Chiron，無法擺脫命運的Black（底層黑人）。Chiron的家庭是破碎的，父親可能因販毒而入獄，或者因街頭火拼而死，我們不得而知，但更多的現實情況應是父親因太年輕不懂事生下的他，害怕承擔責任逃之夭夭，這在如今的美國社會中也是比較常見的，搞笑的是，美國居然還有一檔找爸爸的DNA鑑定節目，由此可見一斑。他的母親依然難逃脫墮落的命運，帶男人回家吸毒，這讓little無法接受。這種家庭環境往往會讓孩子的個性偏向極端，極度狂妄或極度自卑。而他生來個頭矮小，不善言語，按照常理，他走向後者也屬理所當然。好在他遇見了Juan，這個在他黑暗的童年生活唯一給過他光亮的男人。Juan是一名毒販，他無法逃脫這種命運，他也深知身處其中的利害，我想，他在試圖給little創造一個相對美好的世界的時候，也同時是在憐憫自己曾經的遭遇。懷著對這個世界的疑惑，little長成了Chiron。正處青春期的Chiron始終無法找清楚自己的定位，依然是每日遭受其他黑人同學的屈辱，而這個圈子裡唯一沒有屈辱過他的是Kevin。究其原因，我想是因為小時候和Kevin在操場打的那一架，Kevin試圖告訴他，你要在這個圈子裡不受欺負混下去，你就得告訴他們你不是孬種，you gotta fight.而Kevin也是Chiron改變之前唯一一個反抗過的人。Kevin同時也是Chiron的性啟蒙老師，Chiron晚上發夢時甚至夢到Kevin白天所描述的他與女友做愛的場景。至於Kevin幫Chiron在海邊手淫也是純屬巧合，兩人吸食大麻後，在這樣美好得讓人想哭的場景下，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不過，這件事情的的確確給這兩位處於青春期的少年的性傾向造成了影響。隨著劇情推動，Chiron總是一次又一次受到髒辮黑人的屈辱，甚至到了讓自己在乎的Kevin痛扁自己的地步，Kevin為了保全圈子裡的地位，不得不屈服。在一次次的自我審視和極度矛盾中，我想Chiron找清楚了方向，他做出了改變，而這次改變也讓他順利進入了少管所。鏡頭再次切換之後，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滿口大金牙的Black，伴隨著說唱樂里底鼓一次又一次的衝擊，曾經的little、Chiron已經長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典型的底層黑人。在一次夜裡接到了多年沒見面的Kevin的電話，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依然很在乎Kevin。按照Black自己的敘述，在入獄後給大佬當小弟從而走向了今天的道路，看的出來Kevin是很失望的，在Kevin的印象里他始終都是Chiron，如今卻變成了真正的Hard Black。

影片的結尾是開放式的，不過我認為他們在經過多年的打磨之後，不會再像以往在海邊那樣自由。環境把Chiron塑造成了Hard Black，而這一自身定位讓他陷入無盡的矛盾和痛苦中，我們知道，他仍然愛著Kevin，可在這樣一個身份裡面，他無法做到再變回Chiron。最後一個鏡頭對我來說是淒涼的，是外界環境讓Chiron走到了這個地步，他們互相擁抱著，得以慰藉，就好像曾經在海邊一樣。

很顯然，這部電影裡面看不到任何一個白人的身影。我覺得很巧妙，這是一部關於黑人在漩渦中自我掙扎的電影，但是這漩渦背後的始作俑者，我們不得不承認，就是極端的種族主義者。黑人從曾經的奴隸到如今走向白宮的歐巴馬，這固然是所謂平等的進步，但是曾經給黑人種族所留下的心靈創痛，依然是難以彌補的，這些傷疤猶如一個白色幽靈，始終漂浮在黑人們的眼前。猶如tupac在Changes這首歌曲所說的「I see no changes all I see is racist faces,misplaced hate makes disgrace to races」

我依然記得Chiron在海邊說過一句話，「我哭是因為我一直覺得 有一天 我會墮入深淵」，他無法逃脫這體制化的命運。

整部電影最令我感動的地方是Juan帶little去了海邊，並在海里教他游泳那一段。如若整個社會中能夠更多像Juan這樣的人，像《美麗人生》裡面的父親一樣在殘酷現實面前仍給孩子保留一份美好的人，正確地引導黑人小孩去認知這個世界，而不是灌輸一些強盜式的價值觀，正確地去教導他們在這個波盪的世界海洋裡面擺動雙手，我想，黑人們的社會問題和種族分歧或許就不會這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