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訊息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 Moonlight

月光男孩/月光下的蓝色男孩(台)/月光人生

7.4 / 352668人    111分鐘

導演: 貝瑞傑金斯
編劇: 貝瑞傑金斯 泰洛艾文麥奎尼
演員: 馬赫夏拉阿里 Shariff Earp Duan Sanderson 艾力克斯希伯特
電影評論更多影評

寒漾

2017-01-23 18:53:11

《月光男孩》2017.1.23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月光男孩》就是我理想中的那一類電影,或者說我喜歡的那一類。不太直白,也不晦澀,我能觸碰到文本的心跳,也能留給我很大的想像空間,它有自己的氣質和觀感,靈動迷人,又帶著生活本身所承載的沉重,獨特,或者普世。 影片開始的前十分鐘,我還是一個欣喜的旁觀者,品味鏡頭裡滲出的東方美學的味道,以及對於男主角生命初期的好奇。可是往後,我就變成了參與者,說實話,男主經歷過的事情我一個也沒經歷過,然而我與男主之間卻建立了某種聯繫,莫名其妙且不易忘卻,可謂心神蕩漾。這就是影片最大的迷人之處了吧。 面對母親喜怒無常與校園霸凌,男主角希隆從小就沉默寡言,內斂堅忍。在影片的三個章節,無論發生了什麼變化,希隆的氣質一直如此。就像影片告訴我的,人們在成長中不斷埋葬以前的自己,不是埋在別的地方,而是埋在心裡,即使遠去也沒有消失。little篇的小男孩在胡安面前第一次開口說話,就是袒露心聲。到了chiron篇,希隆的一切都開始啟蒙,關於性,關於自我,凱文無疑是希隆世界裡的一抹亮色,在不幸的家庭中成長起來的小男孩,把性啟蒙初期的小小愛果當做唯一的慰藉,可就是這唯一的救命稻草最後壓倒了他,當凱文一拳揮到他臉上時,少年驚訝心痛,希冀落空,卻也一臉堅忍,直到他在教師辦公室裡的痛哭呢喃,我們才看見,他的外殼無一倖免,全部破碎。這一時期,他完成了從逃避躲閃,到奮起反抗的蛻變,也完成了性向與反叛的初意識。不難想像,這也影響了他看世界的眼光。 整部影片都圍繞著「成長與蛻變」展開,男主一邊尋找,一邊逃避,被動讀出命運的唱詞。文本上,採用了「三段式」的線性敘事,把男主角希隆人生中的幾個重要場景展現出來,再用細節加以潤色。它並非大段大段地講故事,而是點到為止,甚至有大量的留白——導演沒打算告訴你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但你又好像知道他為什麼會變。這其中的想像空間,令人迷醉。表達是隱忍的,情感是克制的,但這非但沒有影響人物生命歷程的展現,反而提供了更加寬廣的視角,加深了影片的內涵。希隆用暴力報復霸凌,被警察抓走之後,用失望痛苦,詰問,甚至有點仇恨的眼光看著凱文,然而影片並未在這撕裂的痛苦之中停留太久。黑屏之後,成年的希隆已經滿身肌肉,滿口金牙,開車行在路上。我們不難想像,這個曾經瘦弱的少年經歷了怎樣的痛苦,付出了怎樣的汗水,才勉強切斷與過去母體的臍帶,獲得新生。 不僅在文本上,影片的場景同樣值得討論。鏡頭語言是豐富的,細膩含蓄地表達著時空間的情緒,也處處昭示著導演受東方導演影響,對於詩意表達的執著。little篇,胡安教他游泳,水花浮在螢幕中央,配樂莊嚴,讓人聯想到那是父親給兒子教授人生道理,寄予厚托。chiron篇,兩個少年坐在沙灘上,說著微風真好的無聊話,感受著彼此的吸引,含蓄克制的性體驗,他靠在凱文的肩膀,手裡抓著細沙。black篇,成年的希隆被噩夢驚醒,健壯的體魄之下,創傷仍有隱痛。俯視鏡頭裡,孤孤單單只有他一個人,這哪裡是清心寡慾。 三個章節里,海灘與水,是出現最多的意象,意境卻不盡相同。當他接到凱文的電話,那個充滿著平淡又豐富的交談之後,希隆開車行駛在公路上。此時的配樂是那首神奇的《鴿子》。公路上沒有汽車,向前延伸,到天邊仍舊沒有止盡,彷彿這是他必須獨自一人才能完成的和解。然後,鏡頭滑動,緩緩落到希隆的身上,看著他駛入陰影,直到車子與海邊嘻戲的孩子重疊,又向上,出現藍色的天空,與明亮的皎月。 公路並非沒有盡頭,它的盡頭是一場十年之後的重逢,導演刻意營造的形式感與戲劇性在這裡達到了巔峰。希隆進門,鏡頭給了輕響的鈴鐺一個特寫,南美風情的音樂隨之響起,這濃濃的墨鏡風格呦(心都化了)希隆滿懷忐忑,帶著與過去和解抑或留戀的心情走進來,坐下。此時凱文並未察覺到希隆的到來,仍在做事,並且走過他身邊,說了一句,先生,請稍等,我收拾完那邊就過來。此處,我要給導演加分,這看似沒有意義的細節讓我會心一笑,誠然,這一段是充滿形式感。他是男主的初吻,是他的性啟蒙對象,是唯一碰過他的人(結尾處男主的台詞),而凱文又在青春期為了保全自己揮拳打了他。這樣的兩個人十年後相見,怎麼可能平淡如水呢!但諸如眼含熱淚擁抱原諒又有點庸俗。這一細節就是個緩衝,就像餐廳的音樂,大方向來講確實無關緊要,卻是影片自然,細膩,靈活的驗證,深得我心。 重逢之後,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無處不在。對話與眼神盡數展現含蓄的東方美學,那個好像是在向墨鏡致敬的鏡頭——凱文靠在牆上吸菸,光線昏黃迷幻,他的臉微側,表情若有所失。凱文的狀態不難讓人想起《春光乍泄》,他年少時是個話嘮,卻和希隆一樣漸漸被人生磨成了欲言又止的男人。重逢時的兩個面部特寫,兩個相似的表情,好像一下子凝結了他並未被描繪的十年光陰。 在影片之外,性向與膚色的「政治正確」自然吸引眼球且倍受爭議。但當我注視著小男孩藍色的皮膚,沉溺在莊嚴悠揚的提琴聲中時,所有的爭議都被影片所展現的人類共有的情感化解了。成長是易碎的瓷器,人生則是一睹堅硬的城牆。被霸凌時的痛楚,初次性體驗的酸澀,遭遇背叛的絕望。它們已經漸行漸遠,但成長的痕跡仍然留在深處,共同構造了現在的他——一個成熟的個體。 影片最後一幕,鋪滿月光的海邊,藍色的小男孩回頭望向身後,眼神依舊如小鹿般無邪,也帶著貫穿一生的堅忍。然而我們都知道,昔日的少年已經長大了,傷疤未曾淡去,只是一切都往著好的方向發展,「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要去哪」「我如何變成現在的樣子」這些最難的,也許耗盡一生都無法解開的謎題,就在小男孩回頭的那一刻解開了。而觀看這部電影的我——一個忙著成長的人,也在寫這篇影評的時候,停下來與成長中的自己打了聲招呼,溫柔地說了一聲,嗨。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