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男孩/月光下的蓝色男孩(台)/月光人生
導演: 貝瑞傑金斯
2017-02-01 23:31:52
(原載「狐狸獵手」微信公號)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知道在月光下跑啊跑。我記得有一個老太太拉住我說:'你們這些黑人孩子,在月光之下就都成了藍色了。我以後就叫你布魯(藍色)吧。「 ---- Juan
電影《月光男孩》里說這段話的Juan是一個毒販,但有著異乎尋常的善心和智慧。我懷疑在創作者的本意中,他並不是那麼真實的一個人物,而是一個孩子成長之路上必須出現的「父親形象」(father figure),一個創作者的代言人,一個隱喻。
Juan教Little游泳的一場戲,像極了一次施洗。
他所說的「藍色」,其實也是一個夢幻一般的隱喻。在整個電影裡,主人公Chiron只要晚間出現在月光之下,電影的畫面就會發生偏色,形成一種不真實感。但片中沒有一次偏色是偏成藍色的,直到片末閃回到他的童年時代。在一片深邃的藍色中,瘦弱的Little站在海邊。他回過頭,大大的眼睛看著鏡頭,似乎在一片深藍中訴說著什麼。電影結束。
儘管《月光男孩》講述的是一個同性戀黑人男孩尋找自我身份認同的苦痛的故事,但它就是這樣一部充滿詩意的電影。電影所採用的那種克制和省略的敘事,加上時不時靈感乍現的鏡頭語言和配樂,都讓這個淒寒的成長故事擁有了一種樂觀和鎮定的情緒。
實際上智者Juan深深理解一個有性向問題的黑人男孩,在毒品肆虐的邁阿密黑人街區長大成人的過程中,將會遇到什麼樣的坎坷。當迷茫恐懼中的Little問他「我怎麼才能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戀」時,他只是平淡地說:
「你該知道的時候就知道了......總會有那麼一個時候,你會決定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沒有任何人能幫你作這個決定。「
***
《月光男孩》以三段式的結構講述同性戀男孩Chiron從童年(Little)到青少年(Chiron)到成年(Black)充滿掙扎和苦痛的成長故事。它和《少年時代》和《特別近特別響》這樣的電影一樣深入男孩成長過程中的複雜而糾結的內心世界,又與《斷臂山》和《春光乍泄》一樣有一種對同性情愫的細膩溫柔的體察。二者混雜交纏在一起,產生一種獨特的氣質。
在「成長故事」這一側,我們看到的是問題家庭出身的問題孩子飽經欺凌的長大成人。兩位非職業演員給出令人信服的表演,將觀眾牢牢吸進那個陽光燦爛的邁阿密黑人街區,體會著Chiron內心的暗黑和冰冷。終於,面對黑暗的大海,少年Chiron對相互吸引的男孩 Kevin 說出心裡話:
「我哭的那麼多,
感覺自己都變成了一滴淚水。」
看到這裡,觀眾的心多半已經破碎。
Chiron 的同性傾向就這樣被壓抑著,直到成年的他接到了Kevin的那通電話。此時的Chiron已成為健碩的毒販Black,他似乎成為年輕版的Juan (他的人生啟蒙者,最後又似乎成了他的宿命)。兩個多年來一直默默暗戀對方的男子終於相見,電影這時在兩名演員相互對視的閃爍的眼神中,揭開「同性情愫」的篇章。Kevin也終於問出來那一句」你是誰,Chiron?",電影於是遙遠地呼應著Juan曾經説過的那句話,並紮實地回到了那個關於成長和自我定義、自我找尋的主題。
在那種曖昧的氣氛中,Black閃爍的眼神中滿是深情、痛苦、渴望和自我否定。堅冰終於融化,Black對他人生里唯一傾心的人說出了這一句:
「你是我一生里唯一碰過我的人.
.....唯一的一個。「
觀眾的心,此時又要再破碎一次。
***
《月光男孩》是今年金球獎最佳影片得主,也獲奧斯卡的最佳影片提名。令人驚異的是,這樣一部用詩意描寫切膚之痛的電影,是名不見經傳的新導演 Barry Jenkins 第二部作品而已。
從小在邁阿密黑人區長大的Barry Jenkins不僅是《月光男孩》的導演,電影劇本也出自他之手。事實上他所改編的原著,本身就是一部半自傳體的。正是因為原著作者和電影創作者對人物和故事的深刻而切膚的理解,才讓電影擁有如此強大的情感感染力,讓全世界的觀眾煥發出異乎尋常的同理心。
金球獎和奧斯卡並不定位於小眾的文藝電影,但每年都會湧現一些年輕電影人創作的小格局電影,比如去年的《少年時代》和今年的《雄獅》和《海邊的曼徹斯特》,還有一批完全不是明星,甚至是非職業化的優秀演員。這是世界電影工業的活力和希望所在。
當然今年《月光男孩》斬獲金球,也可能與時下美國的政治氛圍有關。剛上台的川普也可能刺激了評委對黑人和同性戀題材的鍾愛。這樣的邏輯下,我猜《月光男孩》和《藩籬》這兩部電影又可能在下個月的奧斯卡上還會得到更多的青睞。
但對於《月光男孩》這樣一部少有的好片,是不是獲得奧斯卡的褒獎,其實也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