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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是世界末日 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

只是世界尽头/不过就是世界末日(台)/It'sOnlytheEndoftheWorld

6.8 / 25939人    97分鐘

導演: 札維耶多藍
編劇: 札維耶多藍
原著: Jean-Luc Lagarce
演員: 娜坦麗貝葉 文森卡索 瑪莉詠柯蒂亞 蕾雅瑟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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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斯開灣海妖

2017-02-04 21:08:33

家不是港灣,是讓我傷痕纍纍的地方


My home has no door
我的家沒有門
My home has no roof
我的家沒有屋頂
My home has no windows
我的家沒有床
It ain't water proof
它不能遮擋風雨

My home has no handles
我的家沒有把手
My home has no keys
我的家沒有鑰匙
If you're here to rob me
如果你來搶劫我
There's nothing to steal
亦偷無可偷

My home has no heart
我的家沒有心臟
My home has no veins
我的家沒有血管
If you try to break in
如果你想破門而入
It bleeds with no stains
也不會血流成河

My brain has no corridors
我的大腦沒有通道
My walls have no skin
我的心牆沒有偽裝
You can lose your life here
你可能在這裡迷失
Cause there’s no one in
因為這裡並無他人

A la maison
那座房子
Dans ma maison
那座房子裡
C』est là que j』ai peur
那是我害怕的地方

Home is not a harbour
家不是港灣
Home has not a hearse
家裡沒有靈車
Home home home
家 家 家
Is where it hurts
是讓我傷痕纍纍的地方

這是一部悲傷深入骨髓的電影。以上是影片開頭出現的歌曲,悲傷的旋律充斥著欲說還休的絕望,「家」在歌詞中的形象不再是一個溫暖的避風港,而是一處一觸即破,沒有冷暖可言的斷壁殘垣。

加拿大新生代天才導演多蘭的新片《只是世界盡頭》在2016年的坎城電影節獲得了主競賽單元評審團大獎,即僅次於金棕櫚獎,評審團認可度排名第二的重量級獎項。然而對於這部彙集了法國當代影壇重量級大咖演員的影片,媒體口碑則呈現出明顯的兩極分化,有人懷揣著紙巾紅腫著眼眶從影院蹣跚而出,也有人踱步而出大呼這是近幾年來最差的坎城獲獎電影。

無可厚非,觀影體驗本來就是很私人化的事情。

差評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影片中的爭吵段落。

爭吵,講粗俗一點也就是「撕X」,在多蘭的影片中並不少見,算是多蘭個人風格的一個小小標籤。我頂多算多蘭的路人粉,當年沉醉於多蘭的《我殺了我媽媽》和《幻想之愛》,對其中的爭吵橋段有所耳濡目染。《只是世界盡頭》只不過將這個標籤放大,其核心功能依然為劇本的精神服務,在表達影片主旨和將情節與情感推向高潮方面,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至於這些爭吵到底是聒噪的撕逼還是悲劇式的受難,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法國人的語速之快世界聞名,而語速一快聽起來聒噪也在所難免。但是快語速也有其韻味,印象最為深刻的例子在於歐容的《八美圖》,八個女人在一座冬日的別墅里相互猜忌和爭吵,飛起來的法語和鮮艷華麗的佈景、舞台劇式的音樂一起,構成了影片無處不在的形式感。不過這種感覺可能只有在學過法語之後才能體會。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依然要表明白己對這部影片的態度:《只是世界盡頭》是多蘭目前六部長片之中我認為最好最成熟的一部。

影片改編自法國作家Jean-Luc Lagarce的同名戲劇,講述一個作家一氣之下離家,在時隔12年後重返家中,向家人宣告自己即將離世的故事。

這是一個極其悲傷的設定,把自己將死的訊息傳達給家人,這樣的「悲傷分享」怕是最難說出口的。多蘭摒棄了那些苦大仇深的受難式的表達,用精準的演員調度將人物敏感又細膩的情感近乎完美地表現出來。

當代法國影壇五位大咖雲集本片,奧斯卡影后瑪麗昂·歌迪亞、來自電影世家的蕾雅·賽杜、法國老牌演員文森特·卡索和娜塔莉·貝伊以及飾演男主角路易的加斯帕德·尤里爾,都在影片中貢獻了精湛有力的表演。尤其是尤里爾,那欲言又止的內心鬥爭和在家人無盡爭吵前的無奈模樣,簡直令人生憐。

另一個被影評人詬病的問題,關於幾乎佈滿全片的人物特寫鏡頭,多蘭這樣解釋道:「用貼近面部的方式拍攝,去表現生活中,一個人如何觀看另一個人,而在他們的目光中,他們彼此思考、理解、確認。」在每一個面部特寫中,演員們的每一存目光,每一次蹙眉,每一個難以察覺的微笑,都盡收眼底。

妹妹對路易說:「每當我看到郵箱裡有你的明信片,我都試著讓有圖片的那一面朝上,這樣的話就有另一面的隻言片語等著我去探索。」媽媽對路易說:「我不理解你,但是我愛你。」這些在日常生活中不易察覺但又實實在在地存在於我們心中的細微情感,都以家人之間掏心窩式的漫談呈現。

影片並不致力於表現一家人作為一個整體在影片中的形象,因為這個家庭的面貌在影片開頭就盡顯於觀眾眼底,父親和哥哥的孩子這些角色在影片中統統缺席,雖不能說這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但已然不完整。

相反,導演聚焦的是每一個作為個體的家庭成員,在離開12年的家人突然介入後,內心所盪起的波瀾。導演用一個相當巧妙的手段吸引著觀眾,關於路易即將離世這個真相,其他的家庭成員並不知情,而觀眾是知情的,觀眾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便能更加容易地代入路易這個角色,同他一起窺探家人內心奔騰的野馬。

可以說,精準的細節調度和觀眾的高參與度相結合,是解鎖影片細膩情感的密鑰。

去年入圍坎城主競賽單元的阿莫多瓦新作《胡麗葉塔》,同樣探討在溝通失效的語境下親情支離破碎的話題,只不過《胡麗葉塔》呈現「離開」,《只是世界盡頭》上演「回歸」。然而「回歸」真的能夠消解「離開」時胸口烙下的痕跡,讓一個曾經心靈承受過傷痛的靈魂和過去的自己以及如今的家人達成和解嗎?

「你的離開是我們應得的懲罰,那個時候你確實應該抽身而去。」妹妹這樣對路易說道。但是無論當時身心受到了何等創傷,現在都已經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經回歸。然而最終他只在家中待了三個小時,便不得不再次抽身離開。暴躁易怒的哥哥安托萬和家人,尤其是妹妹蘇珊的爭吵,使得路易再次踏上離別之路。

電影97分鐘的時間呈現了三個小時中發生的故事,時間被加速了兩倍,觀眾能夠看見時間在困頓的眉宇和顫動的手指之間溜走。

念子心切的母親、對哥哥印像甚少的妹妹和素未謀面的嫂子,都期待著他12年後的回歸。而哥哥安托萬則是影片中最為複雜最為立體的一個人物。他的心中則堆砌了重重怨懟,在思念闊別已久的弟弟同時,又怨恨他殘忍的拋棄和無情的離開,埋怨他對家人的生活毫無關心和在意,於是他以爭吵和廝鬧的方式宣洩心中的怨氣。

毫無疑問,家人們都愛著路易,但是他們卻沒有人關心這十二年來他究竟如何生活,和誰一起生活,他們的問候僅停留在「你為什麼要回來」這個問題之上。而欲言又止的路易卻用「我想看看我們家的老房子」作為藉口搪塞過去,之後他們便不再追問。

「闊別十二年,當然想念家人」,這大概是他們心中對路易之所以回家預設的理由,一個想當然而且自以為是的理由。最終他沒有將自己的死訊說出口,在家人的一陣大爭吵之後孤獨地離開。

這也許是人生的又一大困境,欲溝通而不得,渴望理解而不得。

如果說《胡麗葉塔》更傾向於講述無效的溝通使得親情流離失所,那麼《只是世界盡頭》則側重於呈現混亂不當的親情表達方式致使溝通徒勞無功。當你對著你的親人朋友自信滿滿地說「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我比你自己還了解你」的時候,對方也許笑而不語,只因不想拆穿你。

人與人之間真的能深入地完全地相互理解嗎?我的答案更傾向於不能,影片也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也許人們對待本片的態度就可以說明這個問題,那些呼喊著這是近年來最差獲獎電影的人,是否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揣著紙巾紅腫著眼眶從影院裡走出來?

不得不承認,這並不是一個具有普遍性的故事,我們家沒有一個出走十二年的哥哥,也沒有一言不合就爭吵撕逼的家人。有人說,這是放給那些離家多年客居在外的遊子看的電影,影片中的家人團聚、親情回歸的場面能引起他們的共鳴。我覺得這更像是一部放給孤獨者看的影片,那種企圖溝通而不得、渴望理解而不得的焦灼感和無助感,無不具有讓淚水奪眶而出的巨大能量。

一點鐘回家,四點鐘再次離家,一直小心呵護著的最後希望,像那隻跌撞著牆壁,胡亂地撲騰著翅膀的鳥,最終敵不過堅硬的四壁,癱倒在地。那個家,它真的是一口港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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