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黑人是藍色的

「月光下的黑人是藍色的」。這是此片中一句最美的對白。說此話的人不是主角，而是心地良善的毒品販子胡安。在影片第一部份首次出現這個和影片名字Moonlight對應的部份時，作為一名故作聰明的老司機，我預言後面必將有主角披著月光奔跑的藍色質感畫面，多半還要配合煽情的交響樂，鏡頭至少長達十秒。看完全片後發現，我的預言並不比閉嘴好好看片命中率高多少。披著藍色月光的黑人主角的確重現，是在影片最後，沒有音效，沒有長鏡頭，那只是個一秒鐘的圓夢般的印象。
這是一部文學程度較高的故事，故事相比於La La Land豐滿太多，人物心理細膩。最別緻的是全片用小標題分成了三個清晰的部份，分別為「I.小不點」，「II. 希隆」，「III. 黑人」，這種劃分既是整個故事遞進的關鍵詞，也能想像，是影片腳本的劃分邏輯。看過電影便知，「小不點」，「希隆」 和「黑人」分別指代主人公希隆孤僻和充滿懷疑的童年，自卑而軟弱的青春期，以及終於成為一名典型的外形強大的黑人這三個階段。但由於充滿強調意味的別緻劃分，卻暗示了對同一個人，希隆，人生中的三個稱呼，是對他精神核心的提煉，是他內心煉獄或者重生的反應。換句話說，這三個部份既是說同一個人，又不是。就像我們每個人，或許都既是十年前的我們，又不是。正是因為此原因，我喜歡這種保持了連續性，又特意營造孤立感的敘事方法，聰明而具有概括性。
影片的主旨在於一個小眾人物的蛻變。這位叫做希隆的主角在混亂的家庭環境中成長，貧窮使他少年時身材瘦弱，且早早就意識到的自己的同性戀身份，這一切都使他成為一位格外敏感內向的人。故事的閃光點在於，它在每一段敘事框架中，都把握住一兩件有代表性的人物小事去講述，這些小軼事，比如希隆挨同性戀人打，比如希隆回到喬治亞洲探望母親，都算不上讓人感到聞所未聞的奇事，但其中的衝突性和一流的細膩演技卻讓觀影體驗並不枯燥。
雖然這是部以同性戀為主角的影片，但影片中並沒有出現過於親密的同性親熱鏡頭，因為重點不在於強調同性情侶的愛情故事。因此，就算片中希隆的同性戀人已婚並有孩子等幾處細節不由得讓人想起《斷臂山》，此片仍然和《斷臂山》屬於兩種類型的電影。 簡言之，這不是部愛情倫理片，而是部關於一位敏感弱勢小眾人士成長曆程的心理戲。
當然片子也有弱點。最大的弱點在於開頭過慢，結尾過快。其中開頭過慢也許會使很多觀眾上廁所就不回來了，而結尾過快又令人意猶未盡。但總的來說，拍攝這種不討好，註定不賣座的故事靠的肯定不是經濟利益驅動，而多多少少有很多理想化因素。在這個層面上，此片更值得格外的尊重。
最後想說，必須看過電影才能看出，影片海報是有多牛。假如奧斯卡增設海報獎，那麼今年的答案毫無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