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男孩/月光下的蓝色男孩(台)/月光人生
導演: 貝瑞傑金斯
2017-02-14 14:22:16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兩年之內的七個假期里,我沒有去過一次紐約。
看著身邊人在MoMA里與馬蒂斯、蒙德里安的畫作前的合影,在一蘭拉麵的座標,在帝國大廈頂端的遊客照,說不動心是假的。畢竟自己也曾經幻想過自己在那個都市裡將如何過自己的生活,像布魯克林裡的女主角那樣漂洋過海來到全然陌生的國家,立足,戀愛,結婚。
但與其說那個時候嚮往紐約,不如說是嚮往一種可以無拘無束地做自己的環境。在尚且混跡在三線高中的日子裡,這種嚮往就像是一座燈塔,讓我咬著牙度過了來自高中校園和各類標化考試的折磨。
影片中有這麼一個細節:Chiron和暗戀的男生在樓道聊天,儘管Kevin像一個話癆一樣無所不談,但Chiron始終話都不多:一方面或許他真的內向,另一方面它也在試圖掩蓋自己的性向,更重要的是他對Kevin的感情。
這也卻是我一遍遍曾親身經歷過的場景:中學的樓道,話多卻溫暖的直男,還有蓋不住的純情和曖昧。真實的世界裡雖然沒有皎潔的月光和一望無際的夜海,更多的是機械性的服從和起早摸黑的辛苦,但那些關於美好情感的想像卻像沙子一樣從奮筆疾書的指尖悄然流過,正如同Chiron在月光下第一次初嘗禁果——羞赧,也令人迷失。
然而這種不計成本的愛終究是要為生長的痛而讓步的。Kevin在同伴的逼迫和唆使下動手把Chiron打到頭破血流旋即逃跑。挨打後的Chiron心生報復,最終將桌椅砸向了慫恿Kevin的混混兒,而自己也蹲進了監獄。你也許會說這是Chiron的逆反心理為他激發出了鬥志,這也許對,但又不全對。我更願意相信,這是Chiron為他與Kevin之間愛而付出的代價。
逃離紐約的另外一個理由,無非是逃離家庭的束縛。尚未出櫃的自己面對父母的質疑永遠三緘其口。馬克思曾說,宗教是人的精神鴉片。母親對於宗教的狂熱追求和父親的酗酒嗜好彷彿把一家三口用一層隱形的牆分離開來。但親人之間的愛終歸是一個複雜的混沌體,即便母親對於我是同性戀的事實再無法接受,無論Chiron多麼痛恨母親吸毒成癮,我們最終還是在淚水中達成了和解。
我們終將渾然難分,像水溶於水中。
影片最後一個鏡頭定格在年幼的Little看向漆黑一片的大海,那是他一切故事開始的地方,那是Juan叔叔告訴他「人終有一天要知道自己是誰」的地方,那是他與Kevin曖昧過的地方,那是他在逃離邁阿密數十年後依舊斬不斷的情絲。
我突然想到甘迺迪總統曾經的一段演講詞:「我不知道人類對於大海的執著從何談起。但我認為,除了海面上的波瀾四起,海上的千帆過盡,和沿岸的光怪陸離,我們的執著源於我們本從海中走來。科學顯示,我們血中鹽的比例與海中鹽的比例是近乎一樣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淚中有鹽,汗中有鹽,因為我們自始至終與海緊緊相連。而當我們回望大海時,我們回到了我們最開始的地方。」
我又突然想到五年前某個黃昏,我從25號渡口一路狂奔,一不小心向南看到了高築的天際線,和一點點暈染開來的橙紅色。再往下,是不時拍打渡口的海水,和曾經天真的夢。
我要再去一次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