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2-18 18:46:17
沉默的 影像非常出彩,水霧雲煙,畫一般的意境,日本山地叢林裡的環境給這個恐怖的故事增添了一份苦難。表演中,我覺得日本演員的表演比兩位美國主角要好。尤其是幾個村民,還有吉次郎,一個個都自帶戲份。這種表演像是從黑澤明裡面走出來的演員,緊張,恐懼,滿臉都是心靈的戲。
加菲爾德的柔弱和憨厚,不適合這麼一個殘忍的心靈故事。德萊甫長得瘦了吧唧的,又沒有兇相,而且戲份太少了。連姆尼森作為主角真正的對手,根本就不見演技。你要說他們是舉重若輕,又不像。這也直接導致後半部份的緊張刺激不如前半部份。
前半部份里,主角初入日本,到各個村莊去傳教,被日本人的虔誠感動,乃至最後三個村民被活活淹死。至此都很精彩。到了主角加菲爾德獨自逃亡,遇見吉次郎,進入監獄,最終和神父見面等,更多地靠理論上的辯論,而不是靠劇情,前半部份蓄積的基督徒的苦難、恐懼和堅忍,竟然被後半部份雲淡分清地化解了。放棄信仰,獲得幸福,信什麼不是信啊,形式不重要。
如果說踩聖像還算可以忍受,放棄信仰,甚至作為禁教的幫兇,這就有點太激進了。說日本人根本信的是歪門邪道,這不是藉口。說他們都要死了,還要信仰幹什麼,這就更是犬儒主義。神父最後的態度是菁英主義色彩的,他們知道窮人信什麼都是為了自己,何必為了一個外來的宗教浪費生命呢?只要他們信服,不信基督教也可以。當然他們自己還是信的,隱匿的信,為了他人的幸福隱藏自己的信仰。
所以,這部電影說到底談論的是社會。你可以為了自己的信仰而犧牲別人的性命嗎?天主教里,神父的作用非常巨大,所有信徒都圍繞著神父,他才有主持彌撒,傾聽懺悔的權力,他有赦罪權,別的人都是僕從。新教就不會這樣,每個人的信仰都基於自己的選擇,別人的信仰與自己無關。牧師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信徒而已,在信仰上沒有高下之分。
馬丁斯科塞斯還是想給信仰披上實質的意義,那就是可以打破形式,只要內心信仰,一時的謊言和悖逆的行為都是可以的,他們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生存。這些人依然可以活著,依然可以信仰嗎?他們依然可以叫做有信仰的人嗎?
這裡面的典型就是那個不斷被恐嚇,但是又不斷懺悔的人,他希望做一個沒有考驗的基督徒,但是考驗也是信仰的一部份。他不斷地犯錯,不斷地懺悔,不斷地在恐懼和愧疚之間搖擺。這就是信仰,但是也許這不需要。
問題在於,他們無法起義,無法抵抗,暴力是不允許的嗎?為了教徒的自由和安全,難道不可以暴力抗爭嗎?不可以將那些壓制信仰自由的人放走嗎?
馬丁斯科塞斯一直在用人道主義來反抗基督教的狂熱的荒謬的一面,超現實的一面。
什麼叫做犧牲,犧牲就是犧牲自己的信仰來成就別人的生存,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殺人是為了救別人嗎?殺人救人是可以的嗎?賣淫救人可以?自殺救人可以嗎?用一種罪來換取一種愛,這是可以嗎?
大愛是可以超越罪的嗎?基督教的想法是死而後生,我死了,我又活過來,用我的血和愛,和大家一起受苦受難,終將獲得拯救。你的死也是我的死,我們一起死,我們一起復活。
血戰鋼鋸嶺,一個人無法阻止戰爭的發生,但是可以在戰爭中救人。這就是聖徒。你可以參與戰爭,但是你依然可以不殺人,通往愛人的道路除了拿起槍,還有很多途徑,甚至不上戰場,也是如此。吉布森講這樣一個戰爭的特例放到信仰中來,讓我們知道,信仰什麼無所謂,信仰製造的奇蹟才最重要。
如果他看到一個人在拿著槍殺一個病人,他要不要拿起槍來保護自己的戰友呢?這才是最有矛盾的地方,而不是他在軍營裡被士兵們歧視,甚至被判軍法處置的時候。那個時候不是最可怕的時候。
西班牙烏拉木諾的小說《聖徒塞巴斯蒂安》也是如此,一個騙子,但是也就是帶給了人愛和安寧,這就夠了。信仰,有時候要以無信仰的形式來表現出來。
共產主義就不是這樣,民族主義也不是這樣。我信仰什麼,我就去戰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權力就是為了這一個而生的。這其中的手段,不包括否定自己的信仰,不包括和地主做朋友,或者說,只是暫時的妥協,而不是一輩子的妥協,最終還是要決裂的。共產主義不懂得什麼叫做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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