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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藍色男孩 Moonlight

月光男孩/月光下的蓝色男孩(台)/月光人生

7.4 / 352668人    111分鐘

導演: 貝瑞傑金斯
編劇: 貝瑞傑金斯 泰洛艾文麥奎尼
演員: 馬赫夏拉阿里 Shariff Earp Duan Sanderson 艾力克斯希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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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hena.Chan

2017-03-02 09:00:06

奧斯卡 | 政治正確還是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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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首發於橙新聞,更多影評見公眾號「cocoonics」。

本屆奧斯卡最大話題應當是最佳影片最後的大烏龍。兩大熱門《愛樂之城》(La La Land)與《月光男孩》(Moonlight)的最佳影片之爭竟是以這樣戲劇化的方式落下帷幕。

作為常被詬病「白化病」嚴重的奧斯卡,本屆的結果雖然最佳男女配都給了黑皮膚,卻不能單單用政治正確來武斷地一概而論。就連本屆最佳外語片《推銷員》(Salesman)的導演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因反特朗普禁令拒絕出席奧斯卡,也變相成為了奧斯卡「政治正確」的一個例證。

「當代人民」喜歡扣帽子。

一個「政治正確」的標籤可以放在一切涉及女權、種族、性向、環境等影片上。涉及到類似題材的影片一旦引起關注,就是因為「政治正確」,這個詞的力量大得讓人們忽略了影片本身。這個詞與「你國」、「當代人民」等一樣,完全淪落成故作淵博的語言,彷彿只要說出這四個字,就可以不加思考地批評,對一切讚好表達「你懂什麼」的蔑視。

而可恨的是,「政治正確」並非是如「這屆人民不行」般調侃式的反諷,而是反智的帽子,一扣下去,其他論點立刻讓道,問題不剩任何辯論價值。因為反駁「政治正確」的人,必定難免被「內行人」嘲諷「你懂什麼」。

不可否認政治因素的確是奧斯卡評審團的考量,但如本月25日逝世的Bill Paxton曾說過的那樣:

「不抱任何期待去看一部電影是一件好事,如此以來你便可以不帶包袱地感受失望以及驚喜。」(「It's always good to have no expectations when you see a film. Then you can be pleasantly disappointed or surprised.」)

《月光男孩》的到來是洶湧的,如同藍色月光下的浪潮,拍打在新世紀的海灘上。

這屆奧斯卡比以往都更專注新生力量,像馬丁 Scorsese的《沉默》(Silence),Clink Eastwood的《薩利機長》(Sully), 都沒能進入最佳影片提名。但像前年以《爆裂鼓手》(Whiplash)斬獲最佳剪輯等五項奧斯卡大獎而進入大眾視野的Damien Chazelle(如今已獲本屆奧斯卡最佳導演)所執導的《愛樂之城》,和由經驗尚淺的Barry Jenkins所執導的本片則呼聲勢如破竹。

記得第86屆的奧斯卡頒獎禮上,《為奴十二年》(12 Years a Slave)被指因政治正確而獲最佳影片引起爭議,而這次本片和《隱藏人物》(Hidden Figures)在奧斯卡提名中出現,也難免有些聲音。撇開政治不談,我們也不能忽略其精湛的鏡頭語言和段落結構。順帶一提,《隱藏人物》這般衝著奧斯卡提名去的學院派電影,也難逃女權主義的黃袍加身。

Barry Jenkins的首部長篇Medicine for Melancholy

比起導演2008年的處女作《Medicine for Melancholy》裡,像《愛在日落黃昏時》(Before Sunset)般以大段對話溫和地觸碰種族問題,本片少了稍顯生硬的背台詞表立場,而是學會了用除台詞之外的方式讓我們聽到他的聲音。「同性」、「種族」的標籤成為了《月》的初始烙印,但看畢,我們會發現這只是一個少年細緻入微的成長故事。靦腆,寡言,從痛恨毒品的孩童長成到最後成為與少時毒販乾親一樣的柔情硬漢,卻一直沒有停止尋找自己。

三段式留白敘事

三段式的敘事結構,在導演訪談中談到竟是受侯孝賢的《最好的時光》啟發,不過除架構外,兩者相像之處僅剩都融入了細膩而浪漫的個人經歷,且故事均發生在導演長大的地方。信手拈來的回憶,伴著時光的沉澱融合在三段亦真亦假的故事中,走到人生的一半再回望過去,才能將情緒鋪得更為克制綿長,像同期的《海邊的曼切斯特》(Manchester by the Sea)一樣籠罩著一層陰鬱。

敘事雖是非線性的,我們仍能在Chiron的獨角戲中跟隨角色成長的連貫性。《月》無疑是私人化的,情感中包含衝突並內化。我們跟隨著這個寡言的男孩一同閃回走過9歲,16歲和23歲。我們看到他的糾結,掙扎和成長。不過在選擇性表現片段時,第三段的性格轉變交代不夠清晰,尤其是當第二段行雲流水地表現出Chiron的爆發後,一種等待的情緒瀰漫。雖然導演已聰明地把成為硬漢的第三段加在了第二次黑幕以前,這樣的轉變還是稍顯突然。

迷失在藍色月光下

故事在1980的邁阿密開始,9歲的Chiron一直被欺負,被孤立。吸毒的母親不是不愛他,只是愛的方式不對,時而自私地忽略兒子的感受,在半夢半醒間又滿懷愛意地表達佔有,這在他的性格中種下了矛盾的種子。他瘦小的身軀與青春期大環境格格不入,他忍耐欺凌,抗拒毒品,然而在第二段的最後,狂怒在忍耐了16年的身體中爆發。7年後我們再看到的「Black」已然是一個陌生人。他販毒,成了以前他會扭頭離開的人。他輕易地開一個新手的玩笑,就像童年那些人對待他那樣。他戴金牙牙套,卻在童年的玩伴Kevin問他為什麼時,沈默地再戴上。

在身份認同上,他迷失了。什麼是本我?他做一切街頭販毒者應該做的事,金色的鏈子和車牌上的「Black」,而真正的Chiron,又去了哪裡?他以為只有變成社會想他變成的樣子,才能夠繼續生活下去。然而他本非如此,善良而溫柔的他,甚至在故意開新手玩笑後,還要再加句「我只是開玩笑」來彌補。

在最後Kevin描述自己的生活時,Chiron回應這一定很糟,而Kevin回答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很快樂。Chiron張張嘴,和以往那樣沒有說話。最後一個鏡頭回到月光下的他,轉過頭,他看起來有點藍。

王家衛的鴿子之歌

要說導演是「黑人王家衛」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在第三段Black探望完母親,開車去見Kevin的公路鏡頭,《鴿子之歌》(Cucurrucucú Paloma)悠然響起。這首配樂由墨西哥人Tomas Mendez於1956年所作,王家衛在《春光乍泄》也將同一首歌用在公路鏡頭上。另一部運用了這首配樂的電影是西班牙導演阿莫多瓦的《對她說》(hable con ella)。雖是致敬王家衛,但這首歌的使用始終有些突兀。而個人認為,重疊公路鏡頭的海面孩童玩耍接的向上攀出的月亮,則是為點題而作的彆扭之處。引用友人的一個觀點:

名為Moonlight卻不曾出現月亮,才算妙呀。

最像王家衛的第三段

始終,這是個至少形式上充滿詩意的作品,Chiron在海中學游泳的鏡頭,讓人霎時想起《南國野獸》(Beast In the Southern Wild),大膽而粗礪的晃蕩鏡頭,部份失焦,兩部片的作者同樣是新晉導演,讓人充滿期待。故事平淡卻勝在細膩,雖在鏡頭語言上稍有炫技之嫌,但也可看作導演的個人風格。值得指出的是於人物塑造上的成功,當伴隨著Chiron成長的觀眾看到他與母親的最後和解,與兒時同伴的表白,和最後尋找自我在藍色月光下的回眸,都不住深深共鳴。

深藍色的回憶洶湧,海邊的那句「不要讓別人為你做決定」,海邊的那次動情,再回到海邊的小屋。關於成長,不必悲傷,不必焦慮,沒有人會忽然長大。

作為奧斯卡最佳影片,它的確有可以再成長的地方,敘事的連貫性,配樂的把握,但也絕對是實至名歸的一個最佳影片,政治加持的部份難免,但要因為政治正確就完全將它否定,未免也太過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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