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der is the Night

白天的時候看了裘花和科林叔去年主演的那部Genius，看得我感慨不已，突然就像是回到當年上英美文學課的時候。那些美麗的句子從科林叔的嘴裡唸出來，我也跟著念，想起當時presentation做Fitzgerald的The Great Gatsby時自己站在講台上讀裡面的句子的場景。

這個假期讀了很多書，雜誌、小說、散文和工具書都有。昨天跟某君閒聊說起讀書的樂趣，我說是：「曾經讀過的書，有一天你參透其中奧義，能夠感知自身的成長，無形中的變化，這是讀書的無上樂趣。」原話是《賢者之愛》裡面的爸爸說的。那部劇我是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但是這句話我聽到的時候猶如醍醐灌頂，後面也看得認真起來。我也不知道某君作為一個已經好幾年沒認真讀書的人是否能明白。

年前和同事吃烤肉，她說我是她「認識的人裡面唯一一個如果嫁給一個老頭子也毫不令人驚訝的人」，我想了下還認真地點了點頭。就像我的忘年交總是大大多於和我同輩的人，相比較活力我還是更喜歡rich experiences.在公司關係最好的幾個同事都至少比我大一輪，但是溝通起來非常合拍。

扯遠了，說回Genius，裡面側面描述了Fitzgerald的人生。我其實有點忘記他的身平事蹟了，這樣一看查了一下想了起來，突然就想起以前我的一個老師跟我說的，他最喜歡的書，是Fitzgerald的Tender is the Night。當時我還開玩笑說了句俏皮的押韻：Tender is the night; healing is the time.老師聽完苦笑了一下。現在回想起來，聯想到他當時的處境我突然理解了些什麼，為什麼他喜歡這本書。就像我從去年在家翻出並重新讀了一位老友當年送我的那本D H Lawrence的小說，突然理解了他家裡那麼多書為什麼我走的時候他塞給我的是這本，說這是他最喜歡的書。愛讀的書，大抵都是當時心境的寫照，只是我沒有這些經歷的時候並不能明白。隨著年歲增長，我漸漸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喜歡和年長的朋友交往的原因之一啊，那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很奇妙，像是用力推開了一扇扇之前緊閉的大門，或是打開了他們之前塞到你手裡的錦囊，然後你便知道要在哪裡尋找問題的答案。

所以Tom遇到Max這樣的忘年交真是幸運。Max發現了他身上的星星，帶著他一路向前，在他最混帳的時候給他一個人的空間。Max的小女兒問他："Daddy, why doesn't Tom come to our home any more?" Max說："Oh, Nancy, Tom needs some time for himself."

- "Is he coming back?"

- "I don't think so."

- "See, Tom is the kind of fellow who needs to make his own way through life."

- "Is he mad at us?"

- "No, honey. Sometimes people just go away. They have to grow up, leaving home. This will happen to you too."

- "Poor daddy, I missed him too."

然後他讓女兒拿了一本Tom的書，開始給她讀起來，就像他們第一次討論Of the Time and the River的手稿時那樣，認真地讀起了那詩一樣的語言。最感動的場景是Max的火車要開了，Tom站在月台上對著他大聲唸出自己在他的啟發下修改好的文稿，然後激動地揮著雙臂，目送火車離開，大叫著："I love you, Perkins"。我沒有讀過湯瑪士 Wolfe的書，大塊頭總是讓人望而卻步。（突然想起小學的時候在家裡的床頭櫃發現我爸正在讀的一本哈代的《還鄉》內心OS：這麼厚我得長到多少歲才能讀進去？）但是看完電影我覺得今年我應該會嘗試去讀一本。

說起讀書，我最喜歡的英劇之一Uncle（廢柴舅舅）最新一集裡面16歲的主角Errol想要去環遊歐洲，他爸爸讓他自己賺錢，他反駁說你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男孩怎麼自己賺錢，他爸駁斥他說：「I'm not ordering you down the mines. What century are you living in? Why don't you just ... blog for money or something.」 他戲謔地說:"Ha! You think writing pays money? What century are YOU living in?"作為英文系出身的人，每每想到此處就覺得頗為心酸。幾年前在倫敦參加畢業典禮的時候認識了一位從紐約到倫敦教授文學的女教授，我倆聊起浪漫主義，她說了句"Poor romanticism! You see, I have to share my house with a young Spanish guy to save some rent."我的那位老師也好，朋友也好，這位女教授也好，都算得上是學富五車的人，到頭來在這個商業社會裡面都覺得自己在夾縫中生存。雖然近兩年我的閱讀量下降了不止一點點，事業卻突飛猛進，想來也是諷刺。

---- 來自2017年2月5日的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