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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殼機動隊1995 GHOST IN THE SHELL

攻壳机动队/GhostintheShell

7.9 / 173956人    83分鐘

導演: 押井守
編劇: 士郎正宗
演員: 大塚明夫 田中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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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則為花

2017-03-22 18:23:37

賽博人的身體倫理——making of cyborg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這篇影評打算對攻殼系列的構成之基——cyborg系統做一點兒考察,希望提供一個有趣的視角。

在考察開始之前,我想先提一個問題:為什麼鴨頸獸會在攻殼95、無罪的開頭特意展現出cyborg生成的場景?這個與主線無關的段落是否有所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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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兩種美學

先講一個例子。

MIT在60年代末研發了心理診療程序「艾麗莎」,不久之後又推出了抑鬱症治療系統「抑鬱2.0」,在校園中使用。雪莉·特克是MIT社會學系的教授,同時也是一位臨床心理醫師,她在與接受過程序治療的學生的交談中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有些學生會把這些程序看作擬人的存在,剩下的人則不然。她把前者的狀態稱作模擬文化,後者稱作運算文化,視之為兩種美學。

在她的定義下,模擬文化是一種將電腦擬人化的行為,即認為電腦可以反映並延伸人類智慧,人的心靈與電腦有相通之處。相反,運算文化則是把電腦看作超大型電腦,程序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層次分明的東西,心靈與電腦不同。

她進一步指出,模擬文化和運算文化從屬於不同的文化傳統。模擬文化是一種後現代的表達方式,特徵是「無深度」和「情緒真實感」的式微。它樂於依介面理解程序,而不會說其表面下只不過是一些規則(聯想一下「中文房間」實驗)。運算文化則是一種現代主義的敘事手法,它透過將一致的圖像及繁複的事物拆解成更簡單的片段來告訴大眾世界如何運作,也就是採用分析的方法。

講到這裡,請讓我們回到日誌開始之前的問題。我認為鴨頸獸在開頭插入making of cyborg的場景,正是在隱約向觀眾傳達他的審美取向。如果以特克的標準來判斷,鴨頸獸顯然是現代主義下的運算文化的愛好者。他在這幾分鐘的鏡頭中細緻地拆解並展示了cyborg的每一個身體部件,又把它們組裝起來,以充分展示cyborg的非人性。於是,我們每個人都知道了,素子姐姐是由人類大腦和鋼鐵義體拼裝得到的不可名狀物,許多適用於人類的判斷在「她」身上都相當模糊。對於一具微縮版高達,我們沒法幻想她有纖細的腰肢、豐滿的乳房——這些都不過是對合金的幻想,你會對著美術館前的鋼奶子產生性慾嗎?我們變得不知道是否能夠將素子稱為「女性」,甚至是稱為「人」,這是我們的困惑,也是素子的困惑。我們與素子就是帶著這樣的困惑,開始了共同的觀影之旅。

這是我在攻殼中找到的另一種審美,也是我首先希望澄清的部份。我知道有許多人會由於素子、巴特具有欺騙性的外表,而將他們視之為「人」,並賦予其人的屬性,進而展開討論。我不否認這是一種解釋的方法,但是先入為主的觀念不可避免會關上一些門。因此,為了進入另一種審美體驗,我希望大家能夠先拋開這些自我投射,直面cyborg。

2.深海潛游

素子潛水是攻殼95中我最喜愛的段落,這是一個精妙的隱喻,用來暗示素子的境況。

如上一節所說,一旦我們放棄把素子當作「人」的企圖,素子就成了被封入義體(鐵箱)的大腦。她(暫且如此稱呼)的大腦浸泡在營養液中,依靠機器維持生存,稍有閃失便永墜黑暗,這不正是大腦的「潛水」嗎?被封入大海的素子(義體)正是在暗示被封入鐵箱的素子(大腦)。一旦揭開這個隱喻,我們立刻會發現這個場景裡的每句對白都有了雙重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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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子上船之後。

巴特問:在海中不恐懼嗎?一旦浮筒出問題,你就上不來了。(浮筒不出問題,義體也可能出問題)

素子說:我大概會死,你會救我嗎?(有一天我會放棄義體,你救我嗎)

巴特問:潛水是什麼感覺?(義體不好嗎)

素子說:恐懼、憂慮、孤獨、黑暗,還有…希望…(你的大腦被關進鐵箱中,你也這樣(bgm38))

巴特問:希望?(不是還好嗎)

素子說:在我浮出海面時,甚至會有一種重生的感覺。(素子為什麼追逐傀儡師,明白了吧)

巴特:你該不會想退出九課了吧。(巴特為什麼會這麼問,明白了吧)

素子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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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段對白的設計感如此強烈,以致於讓人一眼看穿傀儡師的段落,我也就不一一展示了。重看一次潛水段落,你或許會有不一樣的體驗。

3.cyborg的情愛

權力的遊戲裡有一個很有趣的段落,恐怖堡代理公爵拉姆斯·波頓抓住西恩·葛雷喬伊後切掉了他的丁丁,之後問:我知道截肢者會有幻肢感,我很好奇太監會有幻J8嗎?這個段落讓人拍案叫絕,它直指人的情愛與肉身是否有必然的聯繫。

很多關於攻殼的討論都會涉及到素子與巴特的情感,甚至直接稱之為愛情。如果說這是sac系列的偽科幻劇,我倒是不會否認這對歡喜冤家。但是,看完了鴨頸獸的cyborg生成的段落,又看過了素子和巴特被拆解成一塊塊的身體部件的場景,我們還能夠做出相同的回應嗎?這個時候,我們大概需要考察cyborg的身體觀了。

首先說素子。我一向懷疑素子能否被稱作女性,義體化已經消滅了素子的生理性別(也正因為如此,赤裸的素子從來不會讓人感到色情,鋼鐵義體身上不存在性這個要素),那麼素子是否有心理性別?我的答案是,否。

性別意識的覺醒與身體的發育密切相關,分界點在於第二性徵的出現。人類由於大腦的過度發育導致了順產的困難,其妥協的結果便是人類嬰兒均是早產兒,性成熟極晚。某種意義上,男性的變聲、喉結和夢遺,以及女性的乳房和初潮,才標誌著兩性的身體成熟和性別覺醒。生理基礎之外,性別還具有社會基礎。人類社會中,兒童通常被視作無性者,大多數場合中的性別規則並不會約束兒童。男孩女孩被明顯地區別對待,大多是在個體性成熟之後。從這兩個層面看,我們可以認為性別是與身體有關的。

講到這裡,我們也就能夠回到素子的性別問題:由於素子的身體缺失(幼年時更換義體),我認為素子很有可能仍然是一位無性者,素子本身無法體會情愛(她沒有經歷過初潮)。正是由於素子的性別缺場,所以她(暫且這麼稱呼)才不去回應巴特的情感,這是一種必然的缺陷。

再說巴特。巴特本人很好地回答了拉姆斯的問題,(成年淨身的)太監是有幻J8的。巴特也是cyborg,但是他對義體有著與素子不一樣的理解。在素子眼中,她的「自我」誕生於資訊之海,義體只有工具性,是不折不扣的「身」外之物。素子不吝嗇裸露自己的義體,因為義體就是她「自我」的一層衣服。素子也不吝嗇使用自己的義體,被機槍打得電線亂飛。但是,巴特卻執著於義體,幻想這是他的「身體」,他會在素子潛水上岸後為她披上衣服。然而,cyborg需要衣服嗎?對於頻繁更換的義體,到底有什麼不能展示?巴特到底在哪裡感到了羞恥?因為巴特認為義體就是身體,他甚至認為自己還是一個男性,他的義體下面有一根幻J8…我們不能評判素子和巴特的想法孰對孰錯,不過,這很有趣…

4.傀儡師之死

最後,我們來聊死亡。

傀儡師口中的死亡是生物意義的死亡,死亡是進化中不可缺少的一環。我想說的死亡是社會意義上的死亡,死亡是ghost(自我)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好累,不想寫了,貼一個過去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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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薩特開始。薩特認為人被拋入世界時是自由而無定形的,他不同於有定形物(比如石頭),沒有一個ideatype。所有的石頭都具有相同的屬性,它們沒有選擇。但是,每一個人都可以依據選擇,成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個體,這便是人(無定形物)與石頭(有定形物)最大的區別。人通過一系列選擇為自我賦形,而選擇的終點便是人的死亡。因此,薩特認為對人的評價只有在個體死亡後才可以做出,這類似於古典時代的蓋棺定論的說法。

細緻考察薩特的說法,我們會發現薩特筆下的人生意義其實是從人的不完備性上生出的。為什麼說人生意義來自於人的不完備性呢?假設你在面臨A B兩個選項時最終選擇了A,那麼換一種說法就便是你沒有選擇B。你在選擇A的同時無法選擇B,即你無法做到全能。然而,恰恰是因為人無法全能,才使得每個人面對選擇時會敲下不同的選項,進而擁有獨一無二的人生。相反,如果人是全能的,每一個人都能夠佔有所有選項,那麼所有人就會變得相同,你也會永遠失去獨一性。

因此,進一步推理的結果就是,我們發現人生的意義來自於人的不完備性。由於每一塊石頭都能夠佔有「石頭」這個理想類型的所有屬性,它無從選擇,也不自由(這是一個擬人的說法,不精確,理解意思就好(bgm38))。然而,人無法佔有「人」的所有屬性,在薩特看來,甚至根本不存在「人」這個理想類型,才有所選擇,是自由的。

釐清了人生的意義來自於人的不完備性,海德格爾順著薩特做出了進一步的推理:為什麼人具有不完備性?答案是:因為人是有限的,人會面臨死亡。假如人不會死亡,他就失去了不完備性的制約,終究會嘗試一切選項。所以,海德格爾說,向死而生,不僅僅是因為死亡作為屬我的唯一行為(無人可以代理),能夠讓人意識到自我的獨一無二;更是因為死亡作為人的固有缺陷,才使得人成為人,而不是一塊石頭。所謂向死而生,便是人自誕生起便踱步向死亡,正是這種有限性、緊迫感,讓人有了活著的實感,有了意義的假像。向死而生,重點不是死,而是在邁步死亡的過程中如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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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部份結束,回到攻殼的劇本。攻殼95結尾素子對巴特的回應是「網路無限寬廣」,素子的選擇是從有限邁步無限。這裡存在一個問題,盧梭說自我(ghost)是內向收縮的,薩特說人通過選擇為自我(ghost)賦形,海德格爾說向死而生,都說明了自我有限而有中心。然而,網路無限而無中心,當另一個意識也進入這片無限之海,素子又有沒有能力守住自身,劃出維持自我(ghost)的界限呢?

我認為,鴨頸獸在空中殺手的回答是否定的,永恆之子便是一種無限的生命。無限,即是什麼也沒有。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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