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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布萊克 I, Daniel Blake

我是布莱克/我,丹尼尔·布莱克

7.8 / 68427人    100分鐘

導演: 肯洛區
編劇: 保羅拉維提
演員: 哈莉絲奎爾斯 Natalie Ann Jamieson 戴夫約翰斯 Micky McGregor Colin Coom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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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吃就胖

2017-03-23 09:00:55

坎城最佳影片居然是寫給你我這般底層公民的抗議詩!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在電影的詞典里,「現實」是經常性被拉伸變性的詞,它常常被偽裝在邪惡、黑暗、潮濕、齷蹉、史詩的面具之下。

觀眾心知肚明,裝聾賣傻地沉浸於這類「真實」之中,選擇在這樣的現實中逗留幾個小時,在「甜蜜的夢鄉」里恢復氣力,好在生活的現實世界裡繼續翻滾。

所以,拉伸現實的電影,常常被追捧為才華或者是風格,而關照現實的電影常常被輕視或者忽略。

就像去年意外爆冷拿下坎城金棕櫚最佳影片的《我是布萊克》。


該片以鏡子般的真實,反映了老牌資本主義國家——英國的制度體系對於普通公民的慢性殺害。

必須首先提及的是該片的導演,英國最偉大的導演之一,肯·洛奇。

出生於1936年的肯·洛奇被稱為「新的現實主義中最重要的導演」,他帶有社會學語境的電影常常被觀眾認為是刺穿虛偽,直擊現實的一把利刃。

他在早年就製作了戲劇諷刺英國的福利體系。


進入電影行業後,1967年,他導演的第一部作品《可憐的母牛》,和隨後的作品《小孩與鷹》被認為是英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作品之一。

他對於社會的強烈關注,和帶有左翼思想的反抗精神讓他的影片總是飽受著巨大的爭議。他的電影從來不會刻意討人喜歡。

沒有人願意長期處於鏡子式的反射放大之下。

肯·洛奇的電影語境,對於中國觀眾彷彿是自身現實和未來的一面鏡子。

《我是布萊克》沒有激烈的喧鬧,電影劇本常見的戲劇化衝突,而是以無比克制的台詞和故事,從容髮力,厚積薄發般將人物、劇情,主控思想全部留在了結尾處,讓情感共振自然而然地發自觀眾的心底。

《我是布萊克》講述了一位平凡的英國工匠,因為工作時心臟病發作,無法再繼續工作,為了生活來源申請就業補償的故事。


整個故事以布萊克的補償申請為故事脊樑給我們呈現了英國社會的一副現代浮士德。

影片中,布萊克是一個老派的勞動者,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妻子才因病去世,他沒有子女,獨守空房。

但他絕對不是一個"失敗者"的帽子扣下,就能簡單劃分的那種應該被社會遺棄的人。


影片耐心的以大量的細節,詮釋了這位充滿人性關懷,勇於反抗制度的平凡英雄。

救像北島的那句詩:「在沒有英雄的年代,我只想做一個人。」

就像布萊克的申請書中所宣稱的那樣:「我 ,一個公民,不比誰更高貴,也不比誰低賤。」

開片幾個細節就立體的展示了布萊克對於社會準則的保護。

雖然備受福利機構的人刁難,但回到家後依然會帶著老炮氣質的教訓隔壁的黑人小哥維護社區的清潔衛生,按時倒垃圾。

正當你覺得布萊克是一個很難相處的孤寡老人時,黑人小哥拜託布萊克為他收取重要的快遞,可以看出黑人小哥非常尊敬布萊克,面對他的指責一點也不牴觸。

布萊克雖然嘴巴上不說,但內心很快就答應了小哥的請求。然後依然催促他趕快扔掉走廊上發臭的垃圾。

下一個場景是布萊克看到小區草坪上有人遛狗,而不清掃掉留下的寵物糞便而大為光火的布萊克。

幾個簡單的場景就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守規矩,合格的普通公民形象。


故事接下裡的發展就是制度和規則如何慢慢扼殺這個「守規矩」的布萊克,讓他做出以卵擊石的反抗行為。

影片開篇就用黑屏中的對話暗示了福利機構的處事原則,以繁瑣的審核,甚至愚蠢的,冷酷無情的邏輯折磨急切需要幫助的人。

就像布萊克嘲諷的那樣,「我原本是心臟有毛病,你卻問我是否能正常拉屎」!

面對福利機構的審核,布萊克無法申請到就業補償,不服輸的布萊克申請反駁。

在漫長的申訴期間,他毫無生活來源,只能轉而申請失業補償。

根本不懂得用電腦的他,無法在網上申請,在隔壁黑人小哥的幫助下,好不容申請成功,卻被告知需要去上求職書培訓班,需要到處去找工作,因此來證明他有資格申請失業救濟。


這真是一個莫大的諷刺。就像黑人小哥提醒他那樣,「他們本來可以在辦公室就給您列印出申請表,可他們就是不會這樣做,小心了,他們一定會折磨到你自動放棄申請為止」。

這簡直就是卡夫卡小說中著名的「法的門前」的著名寓言的現代翻版。

那個寓言中,來法院辦事的鄉下人無論如何也進不了法院大門,臨終前他目睹守門人把門關上並且對他說「此門本來就是為你而設」。


布萊克的救濟申請經歷就讓我們體驗到這樣一道門的無處不在。福利機構制度的苛刻和繁瑣確保了官僚體系以社會的名言繼續運轉,布萊克憤怒的指責機構工作人員的不負責和敷衍拖延。

我們看到排著隊的窮人不過是這套遊戲規則的啟動引子而已。

這套體制不過是維護上層合法統治的一個幌子。

《我是布萊克》沒有用人物激烈的對抗進行故事衝突,而是冷靜得在布萊克周圍建構著配角人物,繼續烘託人民的平凡和偉大,還有制度的可笑。

在申領救濟的過程中,布萊克為同樣被福利機構為難的單身母親出頭。


這個女孩遇人不淑,被房東趕出了家,只能流落街頭,還拖著兩個孩子。她好不容易分到了救濟房,可惜房子在她的家鄉之外,她必須從英國北方南下,離開家鄉和親人。

她窮得連家中的電都捨不得用。為了保證孩子們不挨餓,她幾天不吃飯。

善良布萊克在即使自己沒有任何經濟來源的情況下,偷偷給了女孩一筆錢。還幫她打理家中的雜物,為她照顧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發自內心的喜歡上了他,女孩常常被他感動得說不出話。

女孩說希望回到學校,布萊克就默默地利用自己的手藝給她打造一個全新的書架。

他教孩子們如何利用科學常識取暖,在他們沒有母親陪伴的時候給他們講故事。

即使快要被制度和生活逼地走投無路,布萊克依然保持了一刻柔軟的心。


他依然是一個有愛之人,現實無法改變其本性。

全片第一個衝突的高點,是布萊克陪著女孩領取救濟食物時。排隊的長龍中有拿著手機的年輕人,有身材魁梧的大漢.....


布萊克感嘆,為什麼我們的國家有這麼多窮人,到底是人民的懶惰還是制度的不完善,這是導演留給觀眾思考的問題。

當女孩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拿食物時,極度飢餓的她忍不住當場打開了罐頭食物狼吞虎嚥,在工作人員發現她的行為後,她失聲痛哭,連連抱歉。


孩子們走了過來,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布萊克只能緊緊地握住女孩的手.....


當工作人員問布萊克是否需要帶走一些東西時,布萊克果斷的拒絕,他是一個靠雙手,靠勞動養活自己的人,作為一個公民,作為一個男人,他無法接受這樣的施捨。

所以,在領取各種救濟金都失敗的情況下,工作人員問是否要為他開具食物救濟證明時,他再次果斷拒絕,而且這徹底激怒了他。

他拿著噴霧在機構外牆打上了自己的名字,並且諷刺了機構的無能,還有制度的吃人本質。


這是老實,本分的布萊克第一次爆發,他的行為卻喚起了周邊遊客的支持,一個公民還當場稱讚他的行為,認為應該給布萊克分爵。

當警察趕到時,所有圍觀的人都在支持布萊克,而對警察發出一片噓聲。


在圍觀的人眼中,布萊克不過說出了一個大多數人都知道,但不敢說出的真相而已。

這一刻,平凡的布萊克成為了大眾心中的英雄。

布萊克是以人性而不是以規矩為準則去幫助他人的普通公民。雖然普通,但他同樣有著尊嚴,他不會去領取救濟,當他為成功申請而到處找工作,被人選中後,告知真相,卻被對方諷刺「原來你是個希望靠救濟金生活的寄生蟲」時,他萬分懊惱,自慚形穢。

其實,就像布萊克說的,他只是尋求著、維護著自己身為公民的合法權益。

身為公民,他不因為自我的困境而放棄對別人的愛和幫助;

身為公民,他按時納稅,一開始依然遵循機構的規則申請救助,沒有去鑽規則的空子;

身為公民,他就應該享受制度範圍給予他的權利。

影片以悲劇結束,布萊克賣掉了自己的傢俱,他也開始開不起暖氣,為了保住自己的房子,他在女孩的幫助下終於可以再次申請。

就在他準備與申請官員交流時,就在一切看來可以解決時,他猝死在了機構的洗手間裡。


導演時刻提醒著人物的底層和平凡熟悉,女孩帶著布萊克的申請聲明,為布萊克的葬禮選取了最便宜的早間時段。

影片以布萊克的申請書作為導演閉合影片主控思想的結案陳詞!

布萊克是一個平凡的合格公民,他有著高於普通人的奉獻精神,他原本可以為社會做出更多的貢獻,是不合理的救濟制度殺死了他。

是吃人的救濟制度奪取了他的生存機會。

影片中,布洛克給孩子們出了一道腦筋急轉彎:究竟是椰子還是鯊魚會殺掉更多的人。


孩子拼直覺回答:「是椰子」。

最後,布萊克就這被這個看似沒有危險,卻難以預料的「椰子」殺死了。鯊魚這個看似危險的東西,讓人能第一時間躲避,而無法預料,隨時可能落下的,看似誘人的椰子也許會在不經意間奪取你的生命。


在表達如此左翼的主題時,導演肯·洛奇並沒有嘶聲力竭的單純控訴,而是留下了眾多值得思考的細節和人物設置。

比如年輕的單身女孩,她希望自己能回到學校,一邊打工一邊讀書,改變自己的境遇,但她遲遲無法拿起書本 ,最後她選擇了當妓女,這讓布萊克心碎流淚。

還有那位簡歷培訓師,他直接就道出了當今英國的勞工就業現狀的慘澹。可最後,布萊克憑藉豐富的工作經驗,以手寫的簡歷就打動了一位老闆的心,老闆痛斥當今的年輕人沒有毅力,好吃懶做,不靠譜。

可當機構人員看到他的簡歷時,卻認為他的行為是在對抗機構,把他的申請打成了不合格,甚至要以此延長他的申請時間,來懲罰他。

肯·洛奇建構的人物,都是不完美的,同時為現實和人物的遭遇提供了多種解讀的可能性。

打動觀眾的,還是在於導演詮釋了一個弱者維護自我尊嚴,維護自我權利,不惜與權力對抗的故事。


最打動觀眾的,還是在於影片以較低的姿態講述了一個普通人的故事。以生活的細枝末節製造著劇情衝突。

侯孝賢說,

「我喜歡的是時間和空間在當下的痕跡,而人在這個痕跡里活動,我花費非常大的力氣在追索這個痕跡,捕捉人的姿態和神態,對我而言,這是影片最重要的部份」。

或許只有當布萊克猝死在申領自己本就應該獲得的救濟金機構的廁所時,我們才會猛然發現,現實本身才是那個超越電影中「現實」的那個「甜蜜的夢鄉」。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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