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豬
2017-04-02 22:05:33
這不是渣男的自我救贖,而是對人性缺憾的一種補救
夏子(深津繪里 飾)和閨蜜出遊時,不幸中途遭遇了車禍,此時丈夫衣笠幸夫(本木雅弘 飾)正和情人(黑木華 飾)廝混,當他得知了妻子死去的消息時,除了有些吃驚內心裡卻沒有一絲波動,隨後他竟然藉此事件,為已經走了下坡路的作家身份貼金。
然而沒有了妻子,幸夫的生活很快就陷入了混亂之中,負責他的編輯唾棄他,甚至連情人也離開了他,直到有一天,妻子的閨蜜的丈夫找到了幸夫,拜託他幫忙照顧自己的兩個孩子,在此過程中,幸夫漸漸學會了正視自己的軟弱和不堪,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這是電影《永遠的託詞》的故事梗概,看了電影我們很容易判定男主幸夫是個對妻子不忠的渣男,也能夠看出影片是在講述一個渣男自我救贖的主題。但是現在的問題是很多人很難認可這個主題,試問一個渣男能夠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嗎?不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
其實人們對電影主旨指向的懷疑是站不住腳的,因為首先我們不知道幸夫是不是一開始就是個渣男,他可能之前和妻子非常恩愛,只不過後來才變了這也說不定,那麼現在他失去了妻子後悔了,所以改過自新就有了可能。
再者就算他自始至終就是個渣男,我們不是還有浪子回頭金不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說嗎?
所以在我看來,人們對這一主題的懷疑是偏頗的,一個渣男的自我救贖的故事可不可信不重要,應不應該才是重要的,正是因為在大家眼裡現實中很多渣男是不會自我救贖的,所以才要在電影中塑造這樣一個形象。這其實是導演西川美和的一種帶有主觀性的假定,或者說是她一廂情願的設定,往深了說是對人性缺憾的補救。
你看整部電影都在展現幸夫的心路歷程,就說明導演是有意想通過影像,讓我們看清人物在作出改變前後的心裡變化,幸夫在沒有做出任何改變之前是痛苦的,而做出改變之後人生就有了意義,這種意義不僅是他作為一個末路的作家又寫出了優秀的作品,還在於他拯救了一個瀕臨破碎的家庭(妻子的閨蜜一家),更在於他把這一過程整理成書從而能夠提醒更多的人。
而在電影中有一段是幸夫對妻子的閨蜜的兒子說的話,更是主旨鮮明的宣揚該不該自我救贖,這是幸夫後知後覺的總結,是對後來者的勸告。他說:
「生命是安於人的內心,雖然很堅強,但也很脆弱,也會一碰即碎。即使長大成人,即使為人父母,人活著就會胡思亂想,不過,那些心疼我們的人的手不要輕易放開,千萬不要瞧不起他們,不要貶低他們,如果你不這樣的話,就會變成我這樣,就會像我一樣身在福中不知福,最終變成沒有愛的一生。本以為分開沒那麼的容易,其實分開就是一瞬間的事。」
由此影片《永遠的託詞》提出「人生既他人」的哲思,通俗點說就是人活著是為了別人,這是一種大愛的理論,然而它違背我們通常所說的「他人即地獄」,也就是人性是自私的。我以為這還是導演西川美和這樣一廂情願的設定,但是這並不是她一時的心血來潮,在她往期的作品一直都在做著類似的事情。
在她的處女作《蛇草莓》裡就第一次設置了一個善於撒謊的小偷,十年前他被父親趕出家門,十年後當父親遇到危難回來相助,你不能說小偷改過自新了,只能說他想通過自己的行動獲得父親的認可,希望自己的人生有益於他人。
還有她那部獲得日本電影學獎的作品《親愛的醫生》,設置了一個冒牌醫生,他幹了一件真正醫生都不願意做的善事。他來到一個村莊本來是為了賣藥賺錢,但是當他發現整個村子沒有一個醫生,村民生病了無法醫治,他在賣藥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撐起了濟世救人的責任。最後事發後警察來找村民問話,竟然發現很多人對此事都知情。
從《蛇草莓》到《親愛的醫生》再到今天的《永遠的託詞》,其實西川美和都是在假定一種人物的存在,而這個人物有沒有存在的可能性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即使是犯過錯的、性格有缺陷的,都是可以轉而向善的,從一個人對親人的轉變,到一個人對陌生人的轉變,再到一個人對自我的轉變,西川美和在這一條道路上越走越遠,對人性的期許越來越深,今天她提出「人生即他人」,顯然是做足了準備。
有人說西川美和與是枝裕和的徒弟,所以《永遠的託詞》透著是枝裕和的風格,這樣說沒錯,但是這話說的終究是太含混。實際上是枝裕和一直以來是在對人與人的關係中不完美的東西進行解讀,這是一個發現的過程,因此看他的作品你總是能夠看到人性中缺憾的部份,從而感受到一種淡淡的憂傷。
而西川美和可能比是枝裕和走得更遠,因為她試圖彌補這種缺憾,治癒這種憂傷,因此你才會看到《蛇莓草》裡那個小偷幫助父親渡過難關,才會看到《親愛的醫生》裡那個冒牌的醫生濟世救人,才會看到《永遠的託詞》裡那個渣男的自我救贖,或者我們可以說這不是渣男的自我救贖,而是對人性醜陋一面的補救,人生即他人,這是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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