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壳机动队/ 攻壳机动队真人版
導演: 魯伯特桑德司
2017-04-07 13:59:00
我不是攻殼粉,只看過押井守的95劇場版動漫電影。我覺得95版之所以偉大是因為整部作品充滿了對靈與肉的哲學思考,並隱約透露出關於人類進化方向的一些大膽猜測。今天看了真人版的,略感失望。果然同其攻殼粉說的一樣,這分明是一個賽博朋克式的小蝌蚪找媽媽嘛,戲不夠,愛來湊?一下把原作那種廣袤的哲學維度緊縮成了對自由、正義的定義,到了結局差點尷尬症都要犯了。但是仔細想了想又釋然了,電影上映意味著對票房有需求,對票房有需求就意味著要考慮受眾。然而不是每個人都對西方哲學史或者哲學有過涉獵的,真人版電影當然要考慮大眾的層次和素養。
不過作為一個標準的好萊塢式科幻電影,本片只能說中規中矩。披著賽博朋克的外衣,里子還是美式英雄主義那一套。斯嘉麗還是非常有型的,素子這個角色很適合她。雖然那身熱光學迷彩的秋衣秋褲顯得她更矮肥圓了,但是仍然不影響我對她的喜愛。
然而看完之後讓我感到,未來的世界,除了那些炫酷黑科技,和我們的現在,有什麼區別嗎?好像沒有。犯罪和暴力依然還在,世界還是一片混亂。這是所有賽博朋克科幻作品的一個共同特徵:一般都是反烏托邦主題,大多展現科技發展與人性衝突、人類與人工智慧的模糊界限,還有無處不在的網路化資訊平台等。
從95劇場版的《Ghost In The Shell》,到真人版的電影,不正透露出我們對於科學發展方向與成果未知性的恐懼嗎?
我們為什麼不思考下恐懼和不信任的根源在哪裡?
人類社會發展的方向性是向前看的,所以充滿了預言,但是生物演化是對過去的總結。然而我們從來沒有弄明白我們從哪裡來,看似簡單的細胞和基因還是充滿了太多的謎團,我們也不知道意識的起源是哪裡,無物質的意識是怎麼從無意識的物質上產生的。95版的素子最後大戰思考戰車時,博物館牆上那棵進化樹,其實有些誤導之嫌,人類不應該在最頂端,其實人類只是生命進化樹的一個小小樹梢而已。演化可能是存在目標的,但這個目標並不指向我們,也不會指向任意一種特定的生物。也許這個指向只是我們這個星球的一個粗糙的框架。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在演化過程中,人類是唯一一種充滿智慧的物種了。儘管我們對上述一些演化的問題不知甚詳,但是我們卻可以用自己的意識形態構建一個只屬於我們的社會模型,我們可以用自己的不斷強大的智慧來改造世界,我們發明了能到月球的太空飛行器,也製造了可以下潛到馬里亞納海溝的潛水艇。還有各種各樣為我們治療疾病和延緩生命的現代醫學手段,等等等等。
人類簡直是開掛一般的存在,我們可以做到的事情越來越多,正如95劇場版里素子對巴特說的:「只要科技可以做到的,人類都會想辦法實現,彷彿這才是生命的核心似的。」由此可見,《攻殼》這樣的作品其實是有著現實基礎的,完全可以根據現實投射將來(先不考慮作品的技術硬傷)。用機械取代人體一部份的義體改造應該有可能成為現實,比如像素子這樣除了大腦全身都義體化的人,因為,追求永生是人類的夢想啊!
賽博朋克作品的諷刺意義就在這了,使人類思考在這樣數字時代下面臨的全新生存挑戰。
問題並沒有解決,新的事物伴隨著新的問題出現。這樣的話,攻殼的世界確實有很多酷炫黑科技,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和我們當今的社會存在共同之處。犯罪、腐敗、恐怖主義、政治陰謀等等,還是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存在。就像之前看果殼的一篇推送上說的:「我們是否終究只能在原地而永遠奔跑?雖然經歷了用火、農業、鐵器、印刷、電力、太空、軀體改造和意識上傳,是不是我們演出的戲碼註定還是要和十萬年前走出的非洲的智人別無二致?」
我認為是的。
我們成功進化出了理智,毋庸置疑是偉大的,但是我們從來不肯承認,我們的理智是有著巨大的侷限的。所以我們既因為此而成為一個偉大的物種(也許只是自我意淫),也同時受制於認知的囚籠。
對理智的反思,正是反思我們智性的不足——人類的分析、推理、邏輯之類只是大腦功能的一部份,它發展出了知識,但是它也導致了我們的思維基本上是二元對立和非黑即白的。這難道不是造成人類問題最大的禍源嗎?我們自以為非常理性、非常有智慧,但恰恰,這種理性和智慧很容易成為我們的牢籠,成為人類固執和衝突的起點。
克里希那穆提在《一生的學習》裡已經提到過這個問題了:
在我們追求知識、貪得無厭的慾望中,我們失去了愛,我們磨損了對美的感受,以及對殘酷事物的敏感性;我們變得越來越有所專長,也越來越破碎不完整。知識無法取代智慧,不論有多少的解釋,聚集了多少的知識,都無法使人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知識是必須的,科學也有它的地位;然而,如果心靈被知識所窒息,如果藉著解釋而將痛苦的原因敷衍過去,則生活便是虛度而無意義。
這應該是我們對超人類主義和未來科技恐懼的根源了吧?技術上的知識雖然重要,它卻不能解決人類內心的壓力和心理上的衝突。我們獲得了技術上的知識,而缺乏對世界和自我的整體過程的了解。不加控制的貪婪、好鬥,或者慾望給人造成的破壞是巨大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源於非理性的熾情。當科技變成他們達到目的的附屬物的時候,由此,技術也可能變成了一種毀滅的手段。
我們是否應該反思我們習以為常的思維模式?我們是否應該認識到自身意識維度的有限?我們的意識是否也應該隨著生命發展而進化?而不是停留在之前對事物認識的片面和衝突里?不管是95劇場版,還是剛上映的真人版攻殼,在我們創造的資訊總量以幾何級數進行累積的同時,人類的精神存在及其演化方式已經遠遠超過原先肉體所能承載的負荷,我們應該反思和權衡,如何在這個自我編織的世界中延續生存?
我相信真正的偉大不是凌駕於科技之上統治他人,而是站在無知的慾望所滋生的偏頗和無益上統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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