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有一人能懂我孤獨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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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部落格上看到喜歡的作家寫了一句話： 要學會享受不能以任何形式分享的快樂。這句話瞬間扎進了我心中時常暗自神傷的那個點。 是的，好像總有那麼一刻，你望向某處的風景熱淚盈眶，激動地回頭想與周圍人分享，回應你的卻只有不明所以或置若罔聞。你拼命地解釋，張牙舞爪聲情並茂，恨不得將那片風景全部的美如滔滔江水般狠狠灌進他們的腦袋裡。可是即便你再怎樣用力，人們也只會拒你於千里之外，搖搖頭，咂咂嘴，哂笑你是個怪胎。 以自我為中心的人總喜歡活在自己創造的小空間裡，渴望理解，有些悲觀，骨子裡傲慢，幻想用一己之力改變世界。正如電影《天才捕手》中的天才作家托馬斯·沃爾夫一樣。在沒有遇到麥克斯之前，他沒有一個朋友，創作的個人自傳不被欣賞。他性格開朗愛開玩笑語出驚人，卻寫出了「誰不是生而疏離，至死孑然？」這樣的苦悶。 世界文學史上真實的托馬斯·沃爾夫是一位受人敬仰的文學巨匠，名氣絲毫不低於海明威。電影裡沒有著重描寫托馬斯作品的內容與風格，但歷史上真實的托馬斯卻一直以迷惘失落作為自己的小說基調，而他的小說主人公也均是窮其一生都在找尋精神上的淨土與支柱。沒有人知道，對於「寫作」這個精神寄託他是以怎樣癲狂狀態來維護的。同樣也沒有人知道，當他遇到人生中的伯樂麥克斯時，流下的淚水充溢著多少感動與滿足。

《天才捕手》這部電影上映有一段時間了。同期的《一條狗的使命》、《金剛：骷髏島》、《美女與野獸》等在各種社交媒體被刷屏，然而《天才捕手》這部以歷史名人為主角，以演技卓越的大牌們為主演的文藝劇情片卻活在人們的話題外。 這類影片其實並不賣相，沒有複雜的情節，故事講述的也中規中矩，節奏緩慢，只喜歡熱血打鬥的觀眾基本可以在電影院一路睡著走完。能夠產生共鳴的大概只有三種人：作者、編輯和文學愛好者。而好巧不巧，我與這三種人恰好都能沾上那麼一點邊。 正如這部電影十分小眾，其實很多創作者也是十分小眾的。對於他們來說，創作不單純是一個完成幻想的過程，更是對於內心空間無處安放的掙扎的一種排遣。正因為現實中不宜展露於人，所以便將此形成文字渴望有人願意欣賞品讀。當作家托馬斯與編輯麥克斯第一次相見，從麥克斯說他願意出版托馬斯的作品的那一刻開始，托馬斯便再也不是活在狹小空間裡的孤單一人。

電影中，兩個主角對彼此都十分包容。麥克斯性格沉穩甚至有些古板。最初托馬斯帶他去聽Jazz（或者是Blues，我分不清Jazz和Blues），他直言不喜歡這種音樂。而在黑人演奏家把他喜歡的歌曲即興演奏成Jazz時，他便也能漸漸和托馬斯一起融入到音樂中。 托馬斯想偷偷進入他以前創作過的房子，卻發現窗戶上了鎖。麥克斯嘴上說著這是私闖民宅卻一腳將窗戶踢碎，於是托馬斯喜笑顏開。作為一個將每一個片段都當成自己的孩子的作家，托馬斯甘心聽取麥克斯的意見，即使幾萬字的刪改，他也沒有太多怨言。

為了真心熱愛的事業，也為了對方這個一生難遇的知己，他們忽略了家庭和愛人。麥克斯的妻子和女兒們去自駕游，麥克斯卻因為要和托馬斯研究如何改稿而不能同去。妻子勸他以家庭為重，麥克斯卻說：「也許下輩子我都不會再遇到像托馬斯這樣的人了。」能夠讓他放棄陪伴家人的並非編輯事業，而是讓他編輯事業充滿激情得以昇華的那個人。

麥克斯將托馬斯拉離了孤獨的自我世界，而托馬斯對於麥克斯又何嘗不是？ 托馬斯的情人艾琳無法忍受託馬斯因為創作而對她的忽略。她找到了麥克斯，用自殺和殺人來威脅他遠離托馬斯。未果之後她對麥克斯說了一段話，我整理了一下，大致是這個意思：有的人一旦來到你身邊又走了，從此後，你活著便毫無意義。這個人自然是托馬斯，那個你，既是艾琳也是麥克斯。 艾琳的話一語成讖。在經歷了兩人俯瞰曼哈頓這樣明顯是煽情點也是轉折點的場景之後，矛盾開始顯現，情感線逐漸走入下坡路。

托馬斯的成名帶給他思想上的膨脹，他開始恃才傲物目中無人，甚至開始認為麥克斯搶走了他的一部份名氣。名聲大作的他與麥克斯的出版社解約，然而他的內心並不好過，因為再無人與他暢聊他最愛的寫作了。 他又回到了孤單一人的世界，內心的洶湧再無處傾訴。於是他走到海邊，開始為自己的行為而悔恨，然而此時飛來橫禍，他想通了，卻也倒下了。病入膏肓的他什麼也不能做，顫顫巍巍地拿起了筆，寫下了以「Dear Max」開頭的一封信。 故事以托馬斯死後，麥克斯收到了托馬斯生前的最後一封信，緩緩脫掉整部影片從未摘下過的帽子淚流滿面，這樣的鏡頭作為終結。這又讓我想起艾琳曾經說過的那段話。 有的人一旦來到你身邊又走了，從此後，你活著便毫無意義。 這段話固然有誇張的成份，然而它其實是在說：人生難得遇到一個光芒萬丈的人，他帶動了你的激情，讓你脫離不被理解的孤獨與煩悶，擁有他你覺得三生有幸，失去他你彷彿萬念俱灰。從此後，你所度過的每一天與曾經擁有他的日子相比，均不值得一提。 雖然這部影片到最後，托馬斯英年早逝，麥克斯失去了一生的知己。然而我並不認為它是一個悲劇。因為現實中大多數「托馬斯」，仍在過著被人視作複雜癲狂的怪物，只得困在狹小的空間裡顧影自憐的日子。也許他們一生都不會遇到屬於他的「麥克斯」，但也許明天就會遇到也說不定。當知己彼此相遇的那一刻，我想他們都會難忍涕淚，言語中顫抖著對對方說： 幸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