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壳机动队/ 攻壳机动队真人版
導演: 魯伯特桑德司
2017-04-08 17:57:59
上映之前最大的噱頭:日本動漫的神級作品、斯嘉麗詹森的裸體,最後出現在螢幕上的作品並沒有將這一切兌現。我們看到的電影是一部典型好萊塢邏輯的科幻片,是用美式英雄主義移花接木的日漫改編。如果僅僅把它當做我們習慣的美國大片來看,完全沒有什麼好失望的。它和士郎正宗沒多大關係,和押井守更沒多大關係。
吐槽這部電影的人太多,其實有一些問題根本不重要。比如飾演草薙素子的為什麼是白人,在這部電影的邏輯框架裡面,這完全可以理解,斯嘉麗詹森無疑可以勝任這個角色,事實上她的氣質也還原得很好。而且在這樣一個世界裡面,人和機器、甚至人和神的界限都模糊了,白種人和黃種人的區別還算什麼區別?再比如說好的寡姐的裸體呢?為什麼是秋衣秋褲?在意這一點的人應該也不在意電影。斯嘉麗已經是超越性感這個標籤的女演員,她本人比她的身體更值得關注。說到身體這一點,少佐作為第一個完全的義體人,第一個最接近神的人,為什麼一定是一個女人?大概因為人類的起源,或者進化,一定是由身體開始,這是我們所擁有的最原始的東西,我們從物質成為生命體,身體的變化就是人類產生和演變的歷史。女人的身體有美感和生命的可能性。馬克李維在《第一夜》裡就想像到,地球上的第一個人是一個女人,亞當從不存在,我們都是夏娃的子孫。
還是回到電影本身。動漫迷最不滿的一點,是好萊塢畫皮不畫骨,只還原了shell,而換掉了ghost。這一部電影裡面困擾著少佐的問題是:究竟是記憶定義了我們,還是行為定義了我們?她沒有記憶,沒有家人,沒有過去,只有一個人造的shell。她有人類的ghost,可是這個ghost卻不能告訴她任何事。身體可以被修復,記憶可以任意刪除和偽造,所以少佐一直在追問的是:我是誰?我是人類嗎?還是只是一個殺人工具?因為不能區分記憶和幻覺,所以她說「Nothing I have is true」。一開始我對這個「記憶與行為」的爭論還有些好奇,直到影片的最後,找到了記憶和家人的少佐說出「我是為了正義而存在」的時候,我就意識到,完了,我看了假攻殼。雖然我也並不意外。好萊塢總是這樣,雖然它喜歡想像人類的進化與毀滅,但是從來不做出選擇,也不面對真相。在許多美國電影裡,我們會看到人類與未知物種的衝突,智人曾經導致其他物種的毀滅,稱霸了地球,接下來還會有其他物種來毀滅我們。但是電影的結局從來不是這樣,觀眾也不願意看到,所以人類和變形金剛和解了,人類和變種人和解了,人類和義體人和解了。不僅和解了,更強大的物種還會選擇保護人類,保護人類的正義。它提出問題,但不好好回答。製造衝突,但永遠沒有勝利者。
現在回答影片最核心的爭論:所以到底是記憶定義了我們,還是行為定義了我們?少佐說,是行為。憑什麼是行為定義了我們?東野圭吾在《變身》裡面寫道:「所謂活著,不是單純的呼吸、心臟跳動,也不是有腦電波,而是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痕跡。要能看見自己一路走過來的腳印,並確信那些都是自己留下的印記,這才叫活著。」如果沒有記憶,人該怎麼知道自己是誰?如果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又怎麼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我不相信一個找不到記憶的少佐會選擇所謂「正義」。而且,在被奉為神作的押井守95版動畫裡,草薙素子思考的不是「意義」,而是「存在」。而之後的《無罪》更為冰冷和決絕,每一句對白都讓人不寒而慄。關於生死,關於存在,歷史上不少哲學家已經考慮過了,但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許多影視作品也不斷探討這樣的話題。《黑鏡》裡面人可以植入電子眼,記憶晶片,甚至複製自己的意識裝在一個容器里;《全面啟動》裡洋蔥一樣一層一層的夢境;《疑犯追蹤》裡面經歷無數次腦內模擬情景分不清現實和幻覺的人說「毀掉一個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毀掉他的真實感」。所以,一個挖掉了記憶晶片的人,一個可以存在於任何電子網路中的意識,一個擁有ghost的AI,一個永遠處在電腦模擬情景中的人,他們是誰?他們活著嗎?對於他們來講,什麼是真實的?考慮這個問題可能沒什麼肉眼可見的意義,但說不定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我們可以靠一副VR眼睛,一個晶片,甚至一個數據連接埠,就過完一生。區別只在於你的選擇,是上帝,還是凱撒。
扯太遠了,最後還是強行回到主題。電影版的《攻殼機動隊》和動漫完全是不一樣的作品,斯嘉麗的少佐和草薙素子也不是一個人。Major是一個反抗者,她找到的是自己,選擇的是戰鬥;草薙素子找到的是世界,選擇的是出走,連接整個網路,「世間從未有我,卻又無處不是我」。所以她不需要記憶和行為來定義。因為她「獨步天下,吾心自潔,無慾無求,如林中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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