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11 17:14:18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去年光棍節自己去戲院看了午夜場,回家的路上太過慌張,走在大路上眼前卻好像還能看見電影裡大片的鮮血,所以急匆匆的睡著並要求自己儘快遺忘,看完的想法就此埋在箱底。直到昨天突然看見豆瓣推送,才發現原來這片子終於上了內地的影院。
看著預告本就有點嚇人,但想到是橫道世之介的作者,就覺得怎麼都不會太過血腥。然而開場的幾分鐘還是著實把我死死地按在了椅背上,只慶幸沒有刻意去有震動座椅的戲院,不然怕是一顆小心臟都要不保。
看了太多形形色色的兇殺案,總覺得殺人手法越暴烈,對死者的仇恨便愈深刻。一個鮮血寫成的怒字,心中該是有多少的不甘與怨氣。這樣先入為主的想法影響了我整個觀影的過程,導致我總是在琢磨,這三個嫌疑人中哪一個遭受的不公平對待最多,哪一個被世界遺忘的時間最長,所以真兇反而是我最少懷疑的那個。
看電影的當下,總是想當名偵探的心思更多,直到快半年的時間過去,再見到熟悉的海報和劇照,才發覺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在這三個其實並不怎麼相關的故事中看見人心溫暖柔和的部份,也見識了生活的可怖之處,對於每一個人的每一個選擇,都逐漸能夠理解原諒,畢竟受擺佈的又何止螢幕上的幾個角色呢。
三個故事,一個是出走少女回歸家庭,一個是同性伴侶前路難行,還有一個牽涉的背景頗為複雜,我覺得更多的是少年心中英雄的形成與崩塌,三個嫌疑人除了身負重重謎團與疑問,倒也跟故事本身並無太多瓜葛。畢竟都是外來的闖入者,身心受到震動的總是原本生活在這裡的人更多些。
迷失的少女愛子像是我們每個人心中不願長大的部份,在電腦前拼命敲打鍵盤和躺在床上被不同的人揉捏其實並沒有很大分別,我們只是不去想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也不理會以後會如何,好像對這世界萬分不理解也懶得去搞明白。
愛子的故事第一個開始,又是最後一個結束,我想大概是導演想要用溫暖的開場和圓滿的結局來緩解觀眾逐漸被凍住的心情。只是在看過愛子驚天動地的一場哭泣之後,曾經自我放逐的少女在列車上握住被自己懷疑過而逃走的愛人的手,讓人 很難不去想,這樣的將來恐怕是沒法幸福的。我們在感情中試探,深陷,犯錯,反悔,倒帶重來,真的每一次都能回到原點嗎?
我想愛子的父親就是最好的見證。總是令自己手足無措的女兒,不論如何付出自己的關愛,想為她踏平世上所有的荊棘,卻都如同大部份的父親一樣,從未想過如何才能靠近女兒的心,弄清楚這個滿面笑意的小女孩,腦袋裡究竟裝著多少的無奈與痛苦,才會做任何事情都是歇斯底里,不留任何退路。
除了殘忍的兇殺場面,電影中有關日本男同性戀者的生活描述也是真實的扎心。我第一次在大螢幕上一次性見識了日本的gay bar,gay party和gay club,比任何小說中的描寫都要更陰暗晦澀,也比蓋茨比的豪宅更光鮮糜爛,每個人都在形式上滿足慾望,卻又在心裡暗暗的尋找真愛。而幾乎從未讓我失望過的綾野剛,用閃爍而溫和的眼神扮演了一個柔軟的,無家可歸的小狗一樣的角色,被動的愛上,被動的被遺棄,又猝不及防被人記起,讓風度翩翩的妻夫木聰在東京的大街上嚎啕大哭,哀嘆逝去的愛人永不能再回來。
人們對這世界有多少恐懼。怕自己泯然眾人而不得不拼命想要出人頭地,來到愛的面前卻又驚自己與別人不同。書上電視裡身邊都是王子公主爸爸媽媽叔叔阿姨的組合,自己的慾望卻只在相同性別的人身上點燃。電影裡的藤田優馬,像我們所能見到的許多同性戀者一樣,優渥的生活和高級的朋友圈子並不難得,白天的衣冠楚楚和夜晚的放縱奢靡也並沒有什麼矛盾之處。只是哪怕是對待最親的母親,哪怕是母親已經住進臨終關懷病房,人生走到沒有什麼不能原諒的時候,也沒辦法坦然說出自己的心情。像人都要吃飯喝水一樣,性慾不過也是諸多慾望的一種。吃飯可以山珍海味也可以沙縣小吃,上床一樣既能真愛至上也能刷刷9mon。
這種時刻的藤田與愛子又有什麼不同。出於對生活的恐懼,一樣封鎖了自己的感官,一樣選擇把靈魂抽離出來,在上或者在下,一樣日復一日的活著。直到有一天好像朦朧中遇見了一生的摯愛,不羈的生活失去了意味,有人等待的喜悅總是勝過外面的燈紅酒綠。原來自己不願承認的,內心深處人人都有的,是對愛的渴望。
可笑的是,這世上人人都至少想過一次要找尋真愛,最後成功的卻永遠寥寥無幾。哪怕是口口聲聲說著自己身邊的這個便是萬中無一的最佳伴侶,午夜夢迴的時候不須問,你自己便知道答案。我相信大多數人都曾有機會見過與自己相襯的那個人,可能得到過,但終將失去。藤田失去從街上撿回來的愛人,作為觀眾和剛哥的迷妹,我也曾難掩對他的怨恨。但是我們對生活的懼怕太過一致,別人的眼光,社會的不公平對待,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想法,任一項都能讓他放棄手中的珍寶。說什麼真愛無敵,能有這般勇氣的人大概都上了報紙社會版。而我們,汲汲無為,對自己冷漠才對外界無感,對本身絕望才對他人殘忍,又何苦緊握著手中的沙不放呢。
所有猝不及防間得到的,也會猝不及防的失去,簡直是情感界的牛頓定律。
最不願意回想起的,便是沖繩海邊的這一個故事。這個揭示了一切疑點的地方實在太多傷痛。少女被凌辱而欲訴無門,少年因懦弱不能自我原諒,自在又神秘的背包來客曾把自己打造成少年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繼而又親手將這豐碑碾碎,然後笑看少年脆弱的自我意識如何崩塌。摧毀一個人身體的時候便往往也會將其靈魂撕碎,所以我們為何對性侵犯如此深惡痛絕恨不能殺之而後快,因為這帶來的痛苦影響實在太深太廣太長,沒有任何人能夠承受的住。
將這兩個海邊的年輕人的成長糾結強行拉出我們視線的,也只有最後的真相大白了。我曾在忽明忽暗的螢幕前有過諸多猜測,但始終都有些愚蠢的認為,山神可能只是經常情緒不穩,電影中的怒字總會有個深層且隱晦的含義。
讓我意外的結局道理其實十分簡單,我們向氣球中打氣誠然是通過那個小口,但要戳爆氣球卻可以隨意選一個地方扎針,不必理會這氣是從何而來,它只會沿著戳開的口子爆發。所以人心的垮塌從來都沒有什麼特地的方向,許多人受害也並非因為做錯了什麼,這怨氣不是因你而來,但出口卻可能是你無意打開。所以為何這電影讓人看過之後不敢沿著小路回家,皆是因為這故事看上去驚悚可怕,但也是無限真實。這種莫名累積的憤怒,與風霜雨雪並無不同,任何人都有可能產生,任何人也有可能遭受。
可能故事的講述或剪接總有讓人不滿之處,在戲院裡大螢幕前的體驗都算得上令人震撼。印象中非常難得的,整個放映時間都沒怎麼見到周圍的觀眾交談或看手機,大概大家都在不同的故事裡看到屬於自己的一份傷感或恐懼,暗自想這應該算是一部好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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