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信仰在寂靜中生長

看到知乎一個挺有意思的回答，說為什麼大陸人對港澳台人士越來越瞧不上眼了，深層次的原因是因為」社會的主要矛盾「——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同落後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已經逐步化解。換句話說就是，我有錢了，對你們所謂的富裕生活不稀罕了，說不定你們還得羨慕我呢。

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為什麼越來越多的人反而不快樂了？

因為我們缺乏信仰。

這可能是個最普世，也最易讓多數人接受的答案，但卻似乎什麼也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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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是什麼？一定需要宗教這種這種物化的形式嗎？信仰是一個泛指的概念，還是針對每個個體都有不同特點的專屬之物？為什麼那麼多偉大的科學家，唯物主義者在人生最後的階段，都上升到了宗教叩問階段？難道是重新回顧一生時，發現有很多唯物無法辯解的現象？

帶著這種疑惑，我特別期待馬丁西科塞斯的新作《沉默》，又恰逢剛從日本回來，能從西方人的鏡頭下，觀察日本，有種又近又遠又熟悉又陌生的神奇感受。可是，不得不說，160分鐘的電影，看完以後，有一種強烈需要出門呼吸新鮮空氣的壓迫感。

《沉默》並不是一個東方人的西洋鏡——探究西方如何理解東方信仰的跌宕故事，如果非要總結一下影片的梗概，大概能這麼敘述吧——2個葡萄牙傳教士千辛萬苦跑到日本去找自己的老師——聽說已經屈服於日本官權酷刑下的一個老傳教士，最後三個傳教士都死在了島國這片異土上。

但是，無論小說還是電影，都試圖在提出一些關於天主教合理性的問題：我們該以怎樣的一種方式去守衛自己的信仰？電影裡，日本武士階層，達官貴人都說自己的國家不適合耶穌基督發芽生根；淺野忠信扮演的翻譯官臉上總掛著一絲「我早就把你看透」的微笑，不斷反問傳教士：你們跑來傳教的意義何在？你怎麼會知道天主教就能讓我們日本人更幸福？你連我們的語言都不會講，何談更了解我們？何況日本有自己的傳教士——佛教和尚。佛教倡導人民勤勞誠實，努力生活，它在日本已經流傳千年，你們不遠萬里，抱著很可能魂飛魄散的危險，渲染上帝的仁慈，天堂的絢爛，到底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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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存在的合理性，是否需要多緣宗教？這也是《沉默》裡試圖探索的領域。

我是一個無神論者，一直相信，只有自己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看過很多關於信仰，宗教的紀錄片和電影，特別很多關於阿湯哥的摯愛——」山達基「（科學教），越發覺得，宗教這個門類里，有真包公，也有更多把臉塗黑冒充包公的cults。太多宗教牢牢利用了人性的弱點——情感訴求里，每個人都高估了自己能夠照顧好自己的能力，開始塑造虛偽的真誠：在這個宗教里，彼此會認真傾聽，有共同的和解與訴求。但是，如果站在這些宗教圈外，仔細想想，雙胞胎的境遇尚且不同，陌生的你和我又怎麼會一樣？

但是，宗教的歷史可能和人類史一樣漫長。我曾經特別疑惑，為什麼一個看似如此虛無縹緲的東西，能夠「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後來讀了《寫給無神論者》，裡面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宗教完全清楚：仁愛、忠信、甜美之所以存在，恰恰有賴於其對立面，如此洞察正是宗教最為圓熟的智慧所在！ 一個良好的群體也會接受我們心中不願意歸屬群體的那些方面，它也會通達地認識到，人們可能無法忍受一個永遠都有條不紊秩序井然的群體。如果我們設有自己的博愛盛宴，那麼我們也必須擁有自己的愚人盛宴。

阿蘭德波頓很敏銳的指出，宗教的存在是因為人類的本身，它正是人性的對立面。善良之所以被定義，正是因為「邪惡」被人厭惡。美麗之所以被讚賞，正是因為人類太過聰明，總能明確指出醜，與之不同。所以宗教，在我的理解里，就變成了我們的慾望和幻想生存的美好世界的熔爐，它被寄託了太多我們在客觀現實里無法成就的。

因此，在想想《沉默》裡那些按時納稅，善良醇厚的村民，面對階級壓迫和精神蹂躪，只有沉默；那位在葡國盛名一時的天主教傳教士，面對種種酷刑和日本士大夫階層的壓迫，乾脆拋棄的傳教士的身份，在日本努力當一個日本人，對傳教那一套避而不談，三緘其口。這些又恰如其分的合理：有些細密，只要放在胸懷裡，沉默就是最好的註解和傳播，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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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致覺得人人即宗教，不過有成熟度的區分罷了。

有的人形成了完整的人格，建立一套和世俗，和自己，和精神層面的和解，TA的宗教就會牢不可破，很難被其他意識所影響。

年齡越發大，我才發現，這個世界上最讓我們紛擾的事是做決定。為什麼每個人的人生境遇會不同？大抵就是因為每個人做出了不同的決定，導致選擇不同，進而發酵出了不同的結果。

我們讀書學習，與智慧的人交流，甚至通過各種形式的宗教去探究自己最原始的慾望，其實就是在不斷修正我們做出可能會讓我們遭到傷害的決定的可能性。

這樣看，《沉默》的作者遠藤周作也給自己的天主教信仰，有了一個完滿的交代。上帝存在不存在，都在每個人的心裡有一個答案，而且這個答案無關對錯。人開不開心，其實也是自己是否願意和自己和解的表現，宗教不過是給和解多一種選擇而已。

最後說一句，馬丁西科塞斯老大爺，您的擅長所在就是人性，社會和心靈這些深邃的東西，《雨果》這類兒童片還是少拍，這是一個影迷——我的不成熟的小建議：）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