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何容易的，愛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我的學生交過來的周記上，洋洋灑灑幾千字對於《嫌疑人x的獻身》這部電影的評論時，恍惚間就想起自己讀書時，第一次看到日版電影以及趁機去讀原著時的那種充實感。 我的學生和我，冥冥之中的交集。 許諾我也要來寫寫對中日兩版電影及東野圭吾原著的看法，這是週三的事。而在敲下這些文字的週五，我決定寫點兒別的什麼。原因是，我在週四看了另一部日本電影——《怒》。 2016年公映的《怒》，改編自日本當紅作家吉田修一的同名原著，邀請了一眾大咖出演，是去年日本國內當之無愧的話題之作。而作為今年北京國際電影節大熱的作品，這部電影開票即告售罄，主辦方及時加場，也是一票難求。作為日影擁躉，我雖然毫不猶豫地買了票，但是沒有提前做任何功課。走進耀萊的杜比廳時，我還不知道，我會面臨一場怎樣的震撼。 《怒》由一場殘忍的兇殺案開始。根據現場留下的證據，兇手是一個叫做山神的人。一年之後，警方掌握了新的證據，公佈了兇手整容後可能的肖像。與此同時，在日本東京、千葉以及沖繩生活的三位主人公，生命中分別出現了三個重要的人。東京的優馬，邂逅了謎一般的同性愛人直人；有些輕微精神問題的千葉少女愛子，與在父親公司打工的沉默少年田代相愛；沖繩的少女小泉情竇初開，和心儀的男生辰哉遇到了爽朗的背包客田中。這三個不知來歷的男人，長相都與山神有相似之處——事實上，這三人裡也確有真正的山神。所以，如果你是三位主人公之一，當你發現你生命中重要的人有可能是一個窮凶極惡的嫌疑犯，你會如何選擇呢？是質問、舉報、沉默、逃避，還是…… 電影裡鑽心場景無數，最剜我心腸的是最後幾幕——當發現冤枉了自己的愛人，受傷害的或許不是蒙冤的那個。優馬得知真相後卻發現愛人已經離世，顫抖著喃喃「我如何配得上這樣的他」。本堅信愛人的無辜的愛子，因一閃而過的動搖報警，愛人不告而別；而當主人公最終發現愛人一身清白時，大師坂本龍一如雷鳴般的戰慄配樂適時出現，在整個影廳中肆虐迴響，配著主人公無法喘息地捶胸頓足以及撕心裂肺的怒號…… 為什麼…… 為什麼你自以為那樣愛他的你，卻給不了他一絲一毫的信任？ 於是，想到《嫌疑人X的獻身》，想到東野圭吾說，他筆下那段「最純粹的愛情」。石神對靖子的愛，是「一個人只要好好活著，就足以拯救某人」，是「你如果得不到幸福，那麼我所做的都是白費」，是「邏輯的盡頭，不是理性與秩序的理想國，而是我用生命奉獻的愛情」。當石神準備為這場單向付出的徒勞的愛奉獻出最寶貴的自由時，卻看到前來自首的靖子——不過這一切並不是因為愛情，他知道的。 「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夾雜了絕望與混亂的哀號……石神繼續嘶吼，似是要嘔出整個靈魂。」 這，是怒。 究竟，他們因何而怒？ 兩部電影的主人公，都因絕望而嘶吼，絕望的來由，是那些算計不來的人性，是那些計算不來的愛。愛究竟是什麼？說不清楚。兩部電影的共同之處在於，「愛是：我對你的需要，比你需要我，多那麼一點點；我接收到你愛我的資訊，比你自以為給我的，多那麼一點點；我對你的愛，比我表現出來的愛，多那麼一點點」。這多出的一點點，是出鞘的刀鋒，或許註定就是要傷害誰的。不過人這個物種，縱然有著柔弱的皮囊，卻也有最堅強的靈魂。我們永遠能夠在創造的同時學習接受，創造並接受這世間所有沒來由的悲歡離合，創造並接受這世間所有沒來由的恩怨糾葛。 《怒》影片結尾，愛子和田代並排坐在返鄉的列車上。塵埃落定之後，彼此眼神裡流露出來的，是溫暖，是嘴角上揚的弧度帶來的安全感。

之前的那番失去，也絕不是對愛的褻瀆，大概就是，人類在磕磕絆絆的人生之旅中，一種自毀與自救的復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