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的理解力 [貓]

本文發表於《上海電視》4月某期，如需轉載，請一定聯繫本人、一定註明、一定附上豆瓣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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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押井守的1995年動畫版《攻殼機動隊》降臨中國網際網路，中國年輕人自《新世紀福音戰士》後，再次驚艷於日本動漫充滿哲學思辨、社會批判的深度。接著，任何一個在大螢幕看其續集《無罪》的人，都難以忘記，公安九課隊員們進入那個夢幻異域、「傀儡謠」同時唱響的那個瞬間，即便你的心靈沒有震顫，你的雞皮疙瘩也會立起，汗毛也為之一豎。續集越來越多，神山健治的TV系列，引發人們將自己的社交網路頭像換成「笑臉男」。

原作影響力這麼大，粉絲感情這麼深，我非常理解那些看好萊塢真人版之後打一星兩星甚至拒絕觀看的原作黨。當然還有部份沒有任何背景基礎的普通觀眾也會跟著起鬨說真人版差，好像真按原作路子來他們能看得懂似的。

我看完依然很激動，可能是因為我正沉迷於威廉·吉布森的《神經漫遊者》這本書所構建的世界，以致於那天去影院路上，我感覺不是去看IMAX加3D電影，而是要按時赴約，趕上大船，縱身跳入那個世界。我觀影期間不是在想威廉·吉布森就是在想菲利普·迪克，除了看到還原的幾處打鬥場景，我都不怎麼想起原作。這些科幻小說大師，其實比原作更早幻想出人腦直接聯網、人體部份甚至全身義體化、人工智慧與人類共生、全息圖像街景、光學迷彩、記憶置換等未來社會狀態，而「高科技-低生活」的賽博朋克總貌，也是他們對世界發展的預判。

所以電影的意義，在於直觀呈現那些神奇的構想。雖沒有《無罪》那麼震撼，真人版還是勉強完成了任務。

少佐素子縱身躍進的，本來不只有屋頂下的窗戶，還有隨時接入的網路，她是這個世界的一部份，她是自由的。真人版把設定簡單化了，她對身份的困惑，變成像傑森·伯恩那樣的尋求身世、追求正義。只剩下腦子是人的物體，究竟還是不是人，有沒有愛，靈魂聯過網後，她跟網路裡的駭客恐怖份子是不是一體的，這些問題，真人版處理得很粗略，公安九課裡的薩古陀這個唯一沒經過科技改裝的原生態的人，淪為背景角色，這樣，關於何者為人、何為人性的討論完全淡化。

另外，即便觸及深意，押井守當年也是點到為止再留白，不像美國人總把選擇行動、選擇正義像口號一樣唸出，正如巴特對素子不會直白亮出他的東方式深沉暗戀。好萊塢習慣了要讓每個觀眾抵達「理解」這一快感。陽光燦爛的好萊塢世界，也脫離了東方虛無主義，不再懷疑自我存在的意義。

演員表現不錯。麥可·皮特亦正亦邪又惹人憐愛，北野武依然是開槍打你再把你的槍隨意踢到一邊那種淡定又霸道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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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眾號「樹屋釣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