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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殼機動隊 Ghost in the Shell

攻壳机动队/ 攻壳机动队真人版

6.3 / 239743人    107分鐘

導演: 魯伯特桑德司
編劇: Jonathan Herman Jamie Moss
原著: Masamune Shirow
演員: 史嘉蕾喬韓森 麥可彼特 邁可溫考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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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帥表

2017-04-17 17:17:55

賽博還在,朋克去哪兒了?




斯嘉麗•詹森太漂亮了,那張臉,哪個角度看過去都那麼完美,眉宇間還有一股子桀驁不遜。美中不足,那一身似裸非裸的肉色緊身衣,看上去有些尷尬,不忍直視。

影片的鏡頭堪稱絢麗奪目,然而很遺憾,所有能打動你的場景、橋段,無一不是從押井守的動畫裡復刻過來的。可以說,這部電影成功的部份,來自女主角的個人魅力和押井守的美學。而這部電影失敗的部份,則來自好萊塢對原著的庸俗化修改。

果然是好萊塢大片的水準,有場面,有明星,再來那麼一點點思考,齊活。原著是一部典型的賽博朋克作品,真人版這也太不朋克了。不過我也沒像原著黨那麼沮喪,怎麼會有所期待呢?結果一定會是這樣子的吧?本來導演也不是雷德利•斯科特。



    
像押井守這樣的日本動畫大師,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匠人來評價了,他在弄藝術品。作品的原作者是士郎正宗,而且還有TV版動畫,世界觀的設定和哲學思考早已開始。然而這套故事到了押井守的手裡就登峰造極了。感覺就像士郎正宗寫出了《水滸傳》,然後押井守從裡面抽出來一小段創作出了《金瓶梅》。

《攻殼機動隊》描述了一個歷史學家尤瓦爾•赫拉利所擔憂的未來:隨著科技的發展,人工智慧全面接管人類的工作,人類將會被分成兩部份,掌管人工智慧的成為高高在上的神人,而其他所有人則成為廢物。神人可以通過科技長生不老,而廢物,誰會關係廢物會怎樣呢?
    
草薙素子就是這樣一個「神人」,她的身份還有一個更「平等」的叫法「義體人」。這就是《攻殼機動隊》設計的世界觀,未來世界,所有人的身體都可以用義體替代,所有人的腦子都可以連入網際網路,當然前提是你要有錢。而反過來,既然連了網,就有可能被駭客攻擊,未來的網路犯罪,直接入侵人類大腦。而素子所在的公安九課,就是打擊網路犯罪的機動部隊。

「攻殼」兩個字,指的是「攻擊型強化裝甲外殼」,也就是素子的戰鬥型義體。這個義體裡承載的,是素子的大腦,這是她唯一還屬於人類的部份,可以說是她這具身體的靈魂。這部片子的英文譯名是Ghost In The Shell——殼裡的靈魂。

在動畫片裡,素子對搭檔巴特說:「大概所有的全身義體化的生化人都會有同樣的困惑,也許自己很早以前就死了,現在的我只是由義體和電子腦構成的虛擬人格,也許真實的『我』根本就不曾存在過……我的存在終究也只是由周圍的狀況做出相應的判斷而已。」



素子的困惑也算是人類的永恆困惑了,我是誰?什麼東西定義了我?我所感知的世界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如果軀體定義了人,那把軀體換掉,人還是人嗎?如果靈魂定義了人,那把靈魂篡改,我還是我嗎?反過來,這一系列問題也是機器人的疑問,如果靈魂是人的本質,那當人工智慧擁有了自我意識,它可不可以被認為是人?就像動畫版裡的傀儡師,誕生於網路海洋裡的一抹意識,它是生命嗎?
    
關於人的同一性問題,最著名的思想實驗要算是「忒休斯之船」了,這是一個悖論,假設構成一個物體的各個要素被不斷置換,那它還是原來的物體嗎?這個古老寓言最早出自公元一世紀時普魯塔克的記載。偷個懶,複製一下百度百科裡的介紹:

它描述的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幾百年的船,歸功於不間斷的維修和替換部件。只要一塊木板腐爛了,它就會被替換掉,以此類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開始的那些了。問題是,最終產生的這艘船是否還是原來的那艘特修斯之船,還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來的船,那麼在什麼時候它不再是原來的船了?哲學家霍布斯後來對此進行了延伸,如果用特修斯之船上取下來的老部件來重新建造一艘新的船,那麼兩艘船中哪艘才是真正的特修斯之船?
    
我曾經看過一個悲慘之極的科幻故事:一個太空人流落到一個陌生的星球,等待救援,類似於礦難壓在地下了,沒有食物。他身邊有一部機器,可以很快製造複製人出來,於是他打算用自己的複製人作食物。然而有個問題,就是他的複製人一出生就擁有他的全部記憶,包括吃人這個記憶,因此出來就是一番廝殺,活著的吃掉死去的。就這樣過了很多天,救援隊來了,這個時候,這個太空人已經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最初的那個自己了。

太空人的困惑,也是素子的困惑。也許有人說,唯一不變的,是靈魂,靈魂在我就在。(可能需要插一句,我們所探討的靈魂,肯定不是宗教里那種人死後還能獨自飄來飄去的存在,不妨就看做是人類的意識。)那麼什麼是靈魂?像太空人和素子這樣,可以轉移到不同驅殼裡的記憶集合算靈魂嗎?如果這就是靈魂的話,那太空人吃掉肉體又有什麼好糾結的?

或者說,靈魂不僅僅是記憶,還包括一個人的認知、思考、情感等等一系列要素,僅僅複製記憶,並不算是完整的人。然而別忘了,這些要素是要依託於肉體而存在的,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所以對太空人來說,即使是完全複製的複製體,也是另一個人。而當未來,我們可以對肉體進行基因層面的改造,我們又怎麼能知道靈魂或者說意識沒有發生變化,沒有被篡改或蒙蔽呢?



這讓人想起另一個思想實驗:缸中之腦。這是是希拉蕊•普特南1981年在他的《理性,真理與歷史》一書中闡述的想像。繼續百科:

「一個人(可以假設是你自己)被邪惡科學家施行了手術,他的腦被從身體上切了下來,放進一個盛有維持腦存活營養液的缸中。腦的神經末梢連接在電腦上,這台電腦按照程序向腦傳送資訊,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覺。對於他來說,似乎人、物體、天空還都存在,自身的運動、身體感覺都可以輸入。這個腦還可以被輸入或截取記憶(截取掉大腦手術的記憶,然後輸入他可能經歷的各種環境、日常生活)。他甚至可以被輸入代碼,『感覺』到他自己正在這裡閱讀一段有趣而荒唐的文字。」有關這個想像的最基本的問題是:「你如何擔保你自己不是在這種困境之中?」
   
前不久完結的電影《惡靈古堡》,就拋出了類似的問題,女主角愛麗絲一直以為自己失憶了,直到最後她才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複製人,只被移植了她應該知道的記憶。即便從屬性上不能說愛麗絲不是人,但她顯然也是不完整的。結尾挺狗血的,愛麗絲複製的對象把自己的全部記憶複製給了她。但擁有了完整記憶就能解決複製人的身份危機嗎?或者找個好的剪輯師,把兩段記憶剪得天衣無縫,把愛麗絲知道自己是複製人這件事剪掉,但這不還是欺騙嗎?

當然對於《惡靈古堡》或是真人版《攻殼機動隊》來說,所謂哲學思考只是個噱頭,讓影片看上去有個酷炫的核心,重點還在於漂亮的女主角打怪。但對於押井守來說,故事只是為思想服務的素材。重心不同,或者說能力不同,讓前者只是爆米花電影,而後者,糅雜了對政治、哲學、科技、宗教的複雜思考,成為了賽博朋克類型電影中的經典。



    
所謂賽博朋克,你不問我好像還知道是什麼意思,你一問我就糊塗了。而與其通過文字說明去理解賽博朋克的風格,倒不如看作品來得更直接,《攻殼機動隊》當然是賽博朋克的經典,從中獲取靈感的《駭客帝國》也是。再往早了說,自然還有詹姆斯•卡梅隆的《終結者》和雷德利•斯科特導演的《銀翼殺手》。如果你看過這些電影,你大概就知道什麼叫賽博朋克了。

提到《銀翼殺手》,又不能不說原著作者菲利普•迪克。他的很多作品比如《少數派報告》《全面回憶》都可以被歸為賽博朋克類型。迪克說:「我所關心的主要問題是:何謂真實?我甚至質疑這個宇宙,我想知道是否它是真實的,我想知道是否我們都是真實的!」
   
從這些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作為科幻文學的一個分支,賽博朋克題材的作品,和那些發生在遙遠未來或是外太空的科幻故事不大一樣,故事往往發生在不很遙遠的未來,地點當然是地球。所以此類作品具有強烈的現實訴求,讓讀者和觀眾具有很強的代入感,從而體會到創作者的良苦用心:照人類科技這麼發展下去,等待我們的將是這樣恐怖的未來世界。

學者高駿評價說:「在現實中賽博朋克就是一種反文化,正如其塑造的人物往往是一些反體制的無政府主義者,它的影響一直滲透到了駭客亞文化圈內。賽博朋克們相信技術的去中心化和民主化是未來社會的方向,簡單來說技術不應為政府或者某些公司所壟斷,在駭客圈中流行的開源和加密文化都是以這種亞文化理念為基礎的。」



實際上,技術進步已經帶來了普遍的焦慮情緒,我們手中的每一個電子設備似乎正在把我們一點點異化成賽博格(電子人)。智慧型手機正在成為我們新的器官。而網際網路又把我們彼此連接,每個個體都成為網際網路這條忒休斯之船的一塊船板。而最大的焦慮就在於,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是一塊被換掉的舊船板。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賽博朋克作品所描述的那個冰冷科技世界裡被淘汰掉的邊緣人。

如今回看十幾二十年前押井守的這兩部動畫片,越來越有寓言的味道,就像喬治•奧威爾寫下的關於1984年的讖語。也可能因為他的提醒,歷史並未全然走向他所描述的恐怖未來。如今的世界,倒更像是赫胥黎筆下的「美麗新世界」。那麼人們會不會走進賽博朋克作品所描述的未來呢?走進那個技術高度發達與生命價值淪喪相交融的極端社會?誰也不得而知。

但這個提醒至關重要,它告誡我們對科技別那麼樂觀。學者輝格說:「當一種傳統深植於文化,滲入生活的方方面面,身處其中的人們反倒容易對它視而不見,即便有所認識也會視為理所當然,因而覺得不值得加以談論;只有當視野之內發生了截然不同並與之相悖的事情時,人們才像獲得了一面鏡子那樣,首次有機會看清自己一直在實踐著的傳統。」

不過儘管看到了鏡子,但鏡子外的人還是會質疑鏡子裡影像的真實性。賽博朋克作品也因其只是對未來危言聳聽的杞人憂天而只能在亞文化圈子裡被封為圭臬。但這就好像你在路上狂奔,旁邊有一幫奇裝異服的小孩在那裡喊:嘿,小心點,前邊可能有陷阱!你也許不會因此而停下腳步,但你心裡會記得這提醒。即使最終證明前面沒有陷阱,你也不會對那幫孩子的善意有所懷疑。最起碼,他們看上去還是挺酷炫的。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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