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obster

人變成動物，一直是個很好的隱喻。通過非人來揭示人性，也比平鋪直敘要更徹底。

最經典的，卡夫卡在《變形記》裡讓格里高爾變成甲蟲，最後被家人拋棄。還有電影《第九區》，主人公也是經歷了變身為醜陋的外星人才體會了人情冷暖。

《龍蝦》裡凡是配對失敗的單身者都會被變成動物，雖然可以理性文明地選擇變成什麼動物，但過程十分血腥。總之，簡單粗暴地概括《龍蝦》中心思想就是單身有罪，雙數者昌。

影片中的愛情也不是救贖，是蜷縮在配對規則之下的另一種逃避。友情和親情，就更是不值一提了。為了續命一天，胖子可以把舊友作為獵物。對即將變成動物的多年密友，鼻血女孩表現出來的是得意大於哀傷。父母和子女的關係則是「當你們有了矛盾，我們會給你發一個孩子，總是有用的。」

英式幽默就是有本事在文質彬彬的糖衣下包裹刻薄。毛姆的短篇常有這樣的瞬間，《午餐》裡那個騙吃騙喝的虛偽女人，最後得到的報應是：體重近300磅。

《龍蝦》也一直在抖類似的包袱，比如一群堅定的單身起義軍在歡慶時只允許獨舞，首領說：「我們只放電子樂。」比如，因為堅持「假裝有感情比假裝沒有感情更難。」所以男主第一次配對選擇偽裝成冷血人。又比如，對立的兩派陣營不約而同用禁慾來管理隊伍，麵包機烤手指和「血吻」刑罰驚人相似。

無論導演是為了諷刺婚姻制度、女權、人性的懦弱雞賊、還是以反抗獨裁之名的另一種獨裁……都好。

這些超現實又暗暗契合當下的設定讓我想起同樣是構建荒誕世界的電影《never let me go》，在那個世界，有一群人專門是為了提供器官而存在，成年後就按期取走他們健康的器官，腎、肝、眼角膜、最後是心臟。

在特定規則下，哪怕再扭曲荒誕的條例也人人都必須遵守，像法律，像道德，也像宗教。產生懷疑的那群人才是痛苦的，循規蹈矩反而得到解脫。因為遊戲設定中，個體的掙扎永遠微不足道。

很多問題找不到答案。

而電影的趣味在於，它可以讓人放空腦袋，也可以重塑判斷。

《龍蝦》帶來的思考是：所有的「進步」、「正常」和「理所應當」都是相對而言，如同自由必須在約束下才顯得寶貴。我們界定一個事情存在的價值，當下十分篤定，拉長時間維度之後就會發現其實沒有意義。想深了會覺得虛無。

最喜歡短暫出現的金髮女孩，她的存在是這部電影裡唯一遵從內心的理想主義，保持了溫和與體面。連她選擇的動物也像徵著自由。

但願它的馬生可以不羈奔跑。在這則黑暗寓言中跑出一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