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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認真編織時 Karera ga honki de amu toki wa

人生密密缝/当他们认真编织的时候/当他们认真编织时

7.2 / 2045人    n/A

導演: 荻上直子
編劇: 荻上直子
演員: 柿原琳佳 生田斗真 桐谷健太 田中美佐子 小池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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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g

2017-04-20 11:26:34

母親,編織,和所有失去的東西


一個特別自我的觀影感想。



一、母親

女導演愛拍女人,至少我愛看她們眼中的自我審視。《海鷗食堂》如此。而這回的作品除了LGBT議題,道德和親情或許更直觀。作品以tomo和rinko為中心牽出了四個家庭,於是我們看到了四個設定各異的母親。

Yuriko,tomo的外祖母,一個寂寞的母親。在療養院中迎接人生的尾聲。一個死去的不忠的丈夫,一個常年遠走高飛的女兒。電影裡說女兒miyuki從來沒穿過她織的毛衣,這個細節真實地再現了關係的隔閡。還有那句「小孩子永遠不懂得感恩」,這句話實在是讓人印象深刻地正確。

Miyuki,tomo的媽媽,渴望自由的母親。比起做一個母親,她更懷念做一個女人——依然可以毫無顧忌地享受一個人的時間和生活。宿醉,離家出走,用便利店的飯糰養大自己的女兒。沒有人知道她的前史。

一對母女,一組分離對應的二項式。最後miyuki回來,在清晨昏暗的光里為母親唱了一支歌——就像母親從前為她唱的一樣。當她的心境回歸,才慢慢懂得她的處境正如當年的母親。或許是這樣,她才真正感到自己會失去那個倔強的女兒。

Naomi,kai的媽媽,傳統保守的母親。執著的道德觀,關心小朋友的成長環境,為自己的孩子提供最好的教育和最「正常」的成長道路,不允許任何的失控。道德社會的大多數。

Fumiko,倫子的媽媽,寬容溫柔的母親。面對老師的壓力絲毫沒有動搖自己的內心,溫柔地呵護著孩子的成長。又偶爾會露出兇悍和大大咧咧的模樣。內心依然天真柔軟,難怪會和年輕的丈夫再婚。這個人設實在是太溫暖,讓人唏噓的地步。現實世界的極少數。

上面兩位母親又是一組對照。他們的孩子,一個是跨性別者,一個是男同性戀。然而令人感傷的是,他們的過去相似,未來卻可能完全不同。

在影片呈現出的時空裡,還有一個虛構的母親rinko。在生理意義上的「無」,在現實意義的「有」。

相比之下,男性的設定和父親的缺位也算值得體會。每一個家庭都沒有父親。

yuriko的丈夫,不忠;tomo的爸爸、rinko的爸爸、kai的爸爸這三個要嘛模糊處理,要嘛不曾出現過。或許正是這些原生家庭的特徵帶來了孩子們的「異常」: miyuki和makio姐弟與常人不同的家庭生活,tomo的刻薄脾氣, rinko的自我認同和kai的同性情感萌芽。

但正如電影裡小朋友問的那句:不一樣就是錯了嗎?

片中的成年男性是不具備侵略性的符號,但他們也沒有「正常」的家庭。makio性格包容,穩重而細心,選擇一位跨性別者成為伴侶,性格里繼承了女性的部份柔軟特質;而住在療養院的老爺爺主要起到逗引添色的作用。記憶和行為都逐漸退化的他,只剩下一句禮貌的問候,能記得的只有曾經屬於自己的一個身份。撫摸著別人的手的時候,他總會喃喃自語。在這裡,陌生的家人會陪他走完剩下的人生。



二、編織

Rinko告訴tomo,編織是排解情緒的辦法。當你憤怒時,當你悲傷時,當你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時,那就去編織。

Tomo的外婆是這樣做的,一個人守護家庭的她不停地編,每一針每一孔,憤怒悲傷無所適從,最後收滿了五個紙箱。對於丈夫的複雜情感,這些有形的東西只是一個像徵。於是他死的時候,也帶著這些走了——這些編出的東西填滿了那個男人的棺材。

看吧,等你回來了,死了,還是只有我的東西陪著你。愛也好恨也好,都埋在你頭上一起入土。

因為長時間的分離和背叛,家族不再是羈絆,只是一種習慣。

編織是一件有趣的事,也是一般意義上非常「女性化」的行為——儘管不知道誰這樣定義了。編織消耗人的身心,耗時間耗感情,一針一線都沒有辦法代勞,錯了就要拆開重來。一針一線都是她為你花的時間;大概恨意和悲傷遺憾,也常常隨著這樣的機械動作慢慢流逝。

影片裡真正編出的東西就兩種。一是rinko為自己編的「俗世慾望」,原有的的生殖器。108的輪迴隱喻,頗有一點佛性。器官作為我們的第一性徵伴隨生命的開端,這是所有人都無法選擇的結果。

「是上帝創造我們的時候出了錯。」

捨棄它,改造它,開拓它。我們背棄了天賦,卻有了新的命運道路。

再來就是那一對假的乳房。初中的rinko,羞愧難過到了極點才會說出那句「我想要胸部」。於是媽媽擁抱了他,並在不久之後送給他胸罩和填滿棉花的毛線乳房。而同樣的東西又出現在影片尾聲:tomo小心翼翼地去觸碰那一對粉嫩的東西。性啟蒙的意義已經幾乎淡出,這是撫摸來自母親的愛,撫摸母親。最私密又最親切的身體符號。

毛線乳房永遠不會變成身體的一部份,但這不妨礙它滿滿的柔軟與愛意。



三、失去的東西

影片的螢幕外反響,就從自己身上談談好了。

看著tomo時,彷彿是透過玻璃看到了我。老實說,這個女孩不討人喜歡。細瘦,倔強,面對生人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兇狠,生活習慣不好,朋友不多,還有些任性。可她真像我。不用太多揣測也開一想像,這些習慣都是她在長期的一個人生活中養成的。

我們往往站在道德高處去審視人物,卻忘了現實的殘酷性。所以這個小女孩的真實讓我喜歡。

Kai,影片裡出現的唯一一個朋友。兩個人輪番被班上同學奚落「同性戀」和「變態家族」,同樣的弱勢地位。Tomo一開始是不能接受kai的感情的,不僅以為kai喜歡自己覺得尷尬,讓他不要再和自己玩;對於朋友表露出對男生的喜愛,她更是直言噁心。是孩子的直言不諱,也是他們對於社會教育的真實反饋。但後來她把kai帶回家玩遊戲,讓他和rinko接觸,足見她的稜角有所磨去,並且能真正接受這個朋友——而Kai和rinko,一對跨越時空的對位,某種意義的「前世今生」。rinko那些沒有被描述出的過去,有一部份就是kai在經歷著的;而kai的未來會如何?至少有有母親這一層溫柔的禁錮,他未必會像rinko這樣幸運。

再來是舉重若輕的手法和難以停止的反思。比如孩子談論死亡。在kai試圖自殺的過程中,這一段的鏡頭剪輯非常喜歡,蒼白的藥片被拼成魚的形狀,在蔚藍的背景下吐出氣泡。充滿著童稚的畫面浸透了無可挽回的絕望——孩子的意氣用事而已嗎。但kai在某個瞬間,是真的對世界失去希望了吧。孩子把藥丸大把大把塞進口裡的場景,帶著天真的殘酷的詭譎。Tomo偷偷看望他的時候,或許都還沒有他可能會死的概念——即使kai真的失去了生命,或許tomo也不會懂發生了什麼。

於是她好奇地問:死之前有什麼感受呢?是不是有一道光讓你看見所有的往事?會不會見到死去的爺爺?

Kai認真地告訴她爺爺還活著。好多人都笑了,我卻差點鼻子一酸哭出來。因為不懂,因為太年輕,因為死亡是什麼都沒有體會過,所以會覺得輕盈而無所謂。因為太短暫,甚至不知道有什麼是一定要想起來的。

這非常悲傷。成年人談死亡,不知不覺就沉重;孩子卻完全沒有這個效果。從反面來說,這個手法令我印象深刻。把最嚴肅的話題讓小朋友們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如同討論晚餐一般地嘻嘻哈哈地討論生命的中止。

沒有說藥物帶來什麼反應,沒有驚心動魄的搶救和治療,沒有苦難……只有塞進手心的一枚祝福。恍惚之間竟然還讓人覺得溫暖。

再比如那份沒來得及送出的情書。kai的媽媽扼殺了一顆心,Kai只能把碎紙撿起來,而破碎的心卻拼不回去。這也是一個非常強烈的淡化處理——不過是兒戲的一紙情書,不到六年級,連字都寫得歪歪扭扭。可是如果換一個時間空間,一定遠遠不止如此。

——當你朝夕相處的家人要帶著道德和常規的鍘刀與你宣戰。

大螢幕外的世界依然如此。有多少人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之下?我們可以笑著談論基腐,對一切禁忌的符號開懷大笑。在我們的想像中,社會規範自由了勇敢了寬鬆了。可是笑的背後只有一片虛無。

「永遠都沒有設身處地的理解這回事。」我依然不相信這些「異常人」可以心平氣和地被接受。在多數法則,道德支配和不平衡的話語權力面前,他們依然還是籠中困獸。

失望並感動著,感動有人看到了他們。哪怕只是溫柔的一個凝視也好。

想到這些,再加上rinko在片尾一言不發不斷地給tomo整理衣服,所以我又濕了眼睛——這是一個很尋常、很「母親式」的做法。但它讓我想起了某些遙遠的溫柔的記憶,僅此而已。

忍不住的淚水,是為了你也為了我。



(所有角色名均以羅馬音拼寫,如有錯誤敬請指出。)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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