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羞成怒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據說這是一部去年在日本引起很大轟動的電影，我跟著新聞看了很多劇照和從北京電影節觀眾中流出來的觀後感。其中大部份都是關於妻夫木聰這條同志線的噱頭，我也理所當然地期待，這是一部妻夫木聰主演的同志動作愛情片。我很沉迷帥哥妻夫木聰迷人的笑容，本來只是想看看帶著這樣笑容的基佬角色能夠把我迷成什麼樣。結果才發現，這條同志線只是三條主線中的一支，而三條主線匯合之後，關於信任、軟弱、憤怒和罪惡的討論更加打動人。

本片的「信任」主題再明顯不過。三個故事裡，人與人的相遇都從信任開始，前兩個故事的關係也因為懷疑而受挫，而第三個故事也有遇人不淑、信任被辜負的情節。

然而，片名卻暗示著另外一個重要的主題，「怒」。這個「怒」最明顯在第三個支線的嫌疑人流浪小叔田中身上。看過影片，我們也知道，他就是片頭殺人事件的兇手。本片三線並行，也是想要借另外兩條線來烘托這第三條線——同樣是面對人性的不信任和軟弱，為什麼第三個故事裡產生了犯人？重點就在這個「怒」字里。

田中在看到了泉被沖繩海軍基地的美軍士兵強姦而沒敢挺身而出，他實在無法面對自己的這種懦弱，一開始選擇了否定，裝作若無其事，卻被同樣受良心責備的辰哉的告白所動搖，說出了自己在泉危急時刻選擇退縮的恥辱，最後發展到自己良心崩潰，在自己打工的民宿一番撒野之後跳出窗外，逃竄到夜色之中。

其實，這種軟弱，男孩辰哉也是理解的，當他向田中告白的時候，不也說過嗎，「一種『死都不要』的感覺」，那種因為自己無能的羞恥感；推及下來，泉大概也是能夠體會到這種感覺的，那種被強姦時自己無法反抗的無力感；第一條故事線裡的優馬和第二條故事線裡的愛子，也是能夠體會到的，在同志或者墮落的少女這樣的社會邊緣人環境裡，他們習慣了人性中的排擠猜疑，漸漸喪失了信任愛人的能力，這也是一種無能，也讓人覺得羞恥。

這種「死都不要」的感覺，就是怒的起點，向內，就變成對自己的羞恥，向外，就變成對無辜者的暴戾。田中這種暴戾的怒氣無非就是羞恥感扭曲之後的體現。後來辰哉去荒島找田中看見了苟延殘喘的田中又在斷壁殘垣上刻下了那個「怒」字，此處也是與片頭呼應，真相大白。田中此刻已經喪心病狂，嘴裡胡說著自己很失望，那兩個士兵為什麼沒有把惡行進行到底。比起承認自己軟弱，他寧願向邪惡認同。這一點也和他倒立的習慣形成了一個形象的呼應，「只有倒立才能夠平靜。」這種扭曲也正是他犯下片頭殺人事件的原因——那棟宅子的女主人，看著天熱，給坐在門口的他倒了一杯冰茶——他受不了這種同情。

田中從窗中逃竄而出的那一幕我記得非常清晰——他就像一個張惶的野獸，遵循著自己的本能。

想起《十二公民》片尾曲的一句歌詞，「憤怒不是出口，是逃避的理由。每個生命都有，軟弱的時候……」

說是這樣說，但是還是希望自己有力量，不用面對這種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