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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 Silence

沉默/ 沈默(台) / 沈黙

7.2 / 134359人    161分鐘

導演: 馬丁史柯西斯
編劇: 傑考克斯 馬丁史柯西斯
原著: Shusaku Endo
演員: 連恩尼遜 安德魯加菲 亞當崔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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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C.

2017-05-02 23:25:23

閒說沉默


據說,神在沉默中已經表達了自己。那麼神究竟表達了什麼?
我謹從個人的角度,寫下一點自己的體會。

沉默

當我們凝視羅丹的雕塑名作《思想者》時,我們恐怕並不會認為這座雕塑本身正在思考。這個男人靜駐於座,右肘撐於腿上,以手抵唇,面色深沉。他以雕塑的身份在歲月中長久地矗立,似乎象徵著人類歷史中永恆的沉思。他讓我們感受到了「思考」,但這個沉默的雕塑,本身卻大概並不會思考。
金石也好,石膏也罷,這些雕塑用料並不思考。沒有雕塑家的塑造,它們不成雕塑的模樣。沒有觀者的欣賞,它們也無從傳達任何東西。在創作的一端,雕塑家賦予了它以思想。在欣賞的一端,觀者賦予了它以思想。在這中間,金石是沉默的,雕塑也是沉默的。但是我們並不易從金石的沉默中感受到思考,卻易從雕塑的沉默中感受到思考。這世上沉默的東西很多,但似乎並不是所有的沉默都一模一樣。
就像歌裡唱的,「將心擺耳邊,才驟覺沉默有深淺」。

符號

當金石經雕塑家之手,再被人觀賞,金石便不再只是金石了,而是成了雕塑,成了符號。這個符號依然以其自有的方式沉默著,但如今連接著前後兩端無言的訴說。
陳志勇在與Gary Crew合作的圖書《Memorial》中畫了Memorial的故事,這個Memorial既指的是一座戰爭紀念碑,也指的是一棵種在碑旁充滿記憶的紀念樹。在寫評註時,陳志勇說到,一分鐘的默哀本身並不包含著意義,故事中的兩個Memorial也不能代表它們自己。他說也許這本書能夠給讀者以一定啟發,去超越民族主義與典禮儀式,去思考這種象徵符號的意義,去理解到它們是需要被人投入情感與思考的。
也許這便是符號的命運了,因為符號是沉默的。
符號既然沉默,便不能為自己代言。如果它是被創作的,那麼它在創作一端被人寄予希望。而無論它是否被有意創作,它在接受一端被人自行解讀。符號究竟表達了什麼,便似乎成了一個源於符號,又超於符號的東西了。它既然要靠著兩端思考的投入才能打破沉默,那麼真正最為重要的,便不再是符號本身,而是我們對之投入的思考了。而如果我們認可思考才賦予了符號以意義,那麼不同符號的分離,似乎就被一定程度地打通了,我們不再糾結符號具體是什麼,因為我們知道思考是更重要的。我們的思考,決定了沉默的深淺,而無論這個沉默的符號是文字,或是音符,或是色彩,或是形體,或是方程式,或是夢,或是紀念碑,或是十字架。

哲思

神,也是種符號,這個符號可以被用來討論不同的東西。在有的時候,神是一種具形的敬畏或崇拜對象。在有的時候,神是哲學家口中抽象的宇宙。但無論如何,神大概是沉默的,神沒有打破沉默,為諸多問題作出澄清。也因此,神似乎註定要同時背負各種對神的不同的思考,而這些不同的思考又會因為這個共用的符號交織在一起。
在《中國哲學簡史》中,馮友蘭對宗教作出肯定,因為宗教通常已經包含了哲學核心,而哲學,馮友蘭說,便是宗教所能提供給人的最高福分。同時,馮友蘭對宗教作出否定,因為宗教通常在哲學核心外包裹了很多東西,而馮友蘭認為這些東西容易妨礙到對哲學核心這最高福分的追求。馮友蘭以此解釋為何中國缺乏宗教信仰,因為那份福分在很大程度上由哲學給予了。他說,一個人不一定要宗教化,但一定要哲學化。也因此,馮友蘭認為,宗教的理想終極應為哲學,在那個層次上,哲學直接提供最高福分。
如果比符號更重要的是思考,那麼比作為符號的神更重要的便是哲學核心了。作為符號的神也許是多樣的,但當人們深入到哲學核心,也許符號的分歧能夠消減了。在那個層次上,人們不再糾結表面的不同,因為也許人們會發現,一切最終都是殊途同歸。
不過這個假設也有些前提。這個假設要求人們願意拋棄對符號的爭執,向著哲學核心進行深入。這個假設要求不同人所發掘的哲學核心最終能夠相容,否則人們只是在又一個層面上互行殺伐。
對於前一個假設,歷史與實踐似乎已經告訴我們,至少在過去、現在,以及不遠的將來,人們對符號進行爭執所作的拋棄將是有限的,對哲學核心的深入不一定是廣泛的,因而那種最高福分的普及也是不易的。
對於後一個假設,我們似乎是謹慎樂觀的,因為部份生命所追尋的最高福分,似乎確實有機會找到相容之道。在那相容之道中,修行的人們達成和解,喧囂的衝突歸於寧靜。
不過也許這兩個假設並不涇渭分明,而其實緊密相連。但我尚不能明,神也不會現身說法。如果說我有什麼體會,那卻還有另一番體會。

據說,神在沉默中已經表達了自己。但神究竟表達了什麼,我依然不得而知。
無論神是誰,或者不能稱之為誰,神既然沉默,便是實質上交出了解釋權。神究竟表達了什麼,全憑我們自己的解讀,而這些答案也因此只得我們自己去尋找。神是沉默的,正如符號是沉默的。沉默不會回答,所以這份答案只有到別處去尋找。既然從生命中來,便得到生命中去。所以神表達了什麼,我們得到生命中去尋找。我們在生命中進行思考,在思考中找尋答案。生命有多窄,這份答案就有多窄。生命有多廣,這份答案就有多廣。
對這些答案的追尋,或許並不容易。但無論如何,答案並不會為自己說話,因為我們找到的答案恐怕也是沉默的。所有若是沒有過思考,我們也從沉默中得不到答案。而如果一個答案聲稱能夠自己說話並給出解答,那這個答案也是可疑的。
要讓沉默穿過符號,由淺入深,大概必須走過一段思考的路。
就像馮友蘭在《簡史》末尾寫道,and before the simplicity of philosophy is reached, he must pass through its complexity. One must speak very much before one keeps silent.(在達到哲學的單純之前,需要先穿過複雜的哲學思辨叢林。人往往需要說很多話,然後才能歸入潛默。趙復三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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