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導演魯伯特.桑德斯迄今為止只有一部拿得出手的電影作品,且風評極差,其本人最著名的個人事件是劈腿「暮光女」,但御姐仍舊以為觀眾會念在三十年情懷和斯嘉麗.詹森的面子給這部迄今為止最完整的真人版《攻殼機動隊》一個還不錯的分數。
事實證明,御姐我還是涉世未深。
豆瓣評分才6.6,相較於原作高達9.5的評分,實在拿不出手。
投資超過1億美元,國內總票房2億,不及「速8」的十分之一,而海外市場票房更是慘澹地驚人。
此前,攻殼系列已經擁有漫畫書、動畫電影、TV劇集等多個版本,算得上是超級IP,這次真人版電影,算是被吐槽最狠的。
原作的鐵桿粉絲,抱怨真人版沒有很好展現原版動漫的精髓,迎合商業,丟掉了最該強化的哲學思考。
那些聽信斯嘉麗.詹森全裸出鏡的觀眾,更是氣急敗壞,抨擊少佐穿的熱光學迷彩服不過是件肉色秋衣,脫了衣服還沒穿著好看。
還有斯嘉麗扮演的白人少佐,與日本人扮演的親生母親相認時的蜜汁尷尬。
電影結尾處,好萊塢英雄大片常見的上帝視角和「我知道我是誰」的效忠誓言,簡直是變形金剛稽查大隊的既視感。
不過我相信,如果這部電影是個原創故事,觀眾多少會嘴下留情。因為三十年前創作的《攻殼機動隊》在英雄主義和人工智慧概念氾濫的今天,依然是個很前衛的故事。
你能想像到的2029年是什麼樣子?
三十年前創作的《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中設想的2029年,看似正在變成現實。可穿戴設備已經被淘汰了,取而代之的進入到可移植通訊終端階段(再次強調,這是三十年前創作的故事)。
也就是說,只要你有錢,可以選擇改造身體的某些構造,腿受傷了可以換條電子機械腿,腦子出現問題了可以改造成電子腦,通過脖子後面接入網路數據線,就同電腦運轉無異。要是對自己所有都不滿意甚至可以選擇更換全部。
這些改造後的身體,
在未來世界裡被稱為「義體」。
義體能使自身機能強化數倍,人類的壽命和戰鬥力得以維持和延續。
所以這是一個到處充滿著義體人的社會,當然機器人也已進入流水生產線,代替人類行使部份社會功能,比如說有負責KTV跳舞和做羞羞事情的專職機器人。
「攻殼」系列的與眾不同在於,它要呈現的不是人工智慧普及後,世界的炫酷吊炸天,而是人和機器的界限變得模糊後,人類起源的終極問題。
人類究竟是什麼?
機器到底有沒有情感?
記憶到底是什麼?
這個社會到底是由誰主宰?
靈魂(ghost)可以用來區分人和機器嗎?
除卻道德倫理問題,Cyberbrain(電子腦)的流行,在將人腦與外部網路連接的同時,也使得人們開始處在腦部入侵的危險之下。
最嚴重的腦部入侵犯罪就是「幽靈駭客(Ghost Hack)」,在被入侵的情況下整個人的人格,包括過去的回憶和個人的身體判斷都將完全受到駭客的支配。
只要擁有駭客技術,
可以隨意入侵別人的思想。
為對抗日益新穎的網路犯罪,在這一背景下,內務省特別指派荒卷大輔為部長,組建了一隻以草薙素子少佐為隊長的秘密特殊部隊「公安九課」(通稱:攻殼機動隊),專門通過一些特殊方式秘密解絕無法以常規處理或是需要迅速採取行動的非常狀況。
真人版導演魯伯特結合了攻殼系列最早的1995年和2004年兩部劇場版的故事(也就是被稱為神作的押井守版本),將主角少佐,設定為有著人類大腦和靈魂的機器人。是全球目前唯一實現了除腦部外均為義體的人物形象。
少佐被創造出來之後,就加入了荒卷大輔帶領的公安九課,除了對靈魂與載體的思考之外,她還要面臨一種孤獨的、尋找自我的存在。在辦案的過程中,少佐常常被幻覺困擾,並開始漸漸懷疑自己的身份,企圖尋找自己的過去。當她發現自己追尋的罪犯首腦久世和自己有著相似之處時,一個更大的陰謀也漸漸顯露出來。
坦白講,拋掉對原作中哲學思考的執念,以及對美國商業大片的怨念,真人版《攻殼機動隊》對原作的還原完成度很高。
故事層面,至少80%還原原作,原作開頭的經典呈現,更具超現實主義感。花瓣剝落特效是個非常有難度的挑戰,為了把握攝影機內構圖,必須精確掌控它的尺寸、速度和散播。
還有少佐那經典的一躍,也保留其中。
原本設定為日本人的少佐,斯嘉麗也能詮釋得很好——冷血又人情,迷茫又堅定。為了讓少佐的熱光學迷彩服更貼合斯嘉麗,實現隱形過渡的效果,特效巨頭維塔工作室可是煞費苦心。
御姐尤其喜歡他們耗時11個月,動用了600個特效師打造的未來世界——街道上隨處可見全息投影,叫賣義體的聲浪此起彼伏,人來人往無法確定誰才是同類,正在倒水的機器藝伎突然發狂殺人。
繁華與頹敗共存,喧囂與寂寞同在,那種虛無與幻滅,驚喜又讓人惶恐,很好的重現了賽博朋克世界的核心景像。
魯伯特為了迎合商業,將原作盛大的哲學命題,濃縮成少佐對自身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的個體尋根,這也成了被觀眾詬病最多的地方。
但至少有一點不能否認,真人版電影讓更多的人知道了《攻殼機動隊》。
是時候,來認識一下被封為神作的原版動漫《攻殼機動隊》的真面目了。
1989年,士郎正宗創作了《攻殼機動隊》開始進行漫畫連載。
1995年,押井守導演了第一部「攻殼」的動漫電影版,其中大量的核心元素被借鑑到了4年之後的《駭客帝國》中。2004年,第二部動漫電影版《攻殼機動隊:無罪》誕生,還曾入圍坎城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御姐對電影有一套自己的評判標準,
能夠喚起人類某方面情感和引發思考的電影,就算得上合格電影,
同時賦予電影以獨特個性的,稱得上是好電影,
滿足上述條件又能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才能稱之為經典電影。
押井守的電影版本無疑是經典中的經典。
押井守對動畫電影畫質的不計成本的投入,畫面角色和物體本身散發出的光暈,建築物強烈的透視感,明亮與黑暗,虛構與現實,每一個畫面都在為電影主題服務。
他首次將哲學思辨話題納入動漫電影討論範疇,三十年前的未來展望堪稱神預言。噴湧而出的人生哲學大討論,命題龐大深刻,更是被後人封為神作,被譽為世界上最好的賽博朋克動畫電影。
比如台詞:
「現在的我只是由義體和電子腦構成的虛擬人格
也許真實的「我」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我的存在終究只是又周圍的
狀況作出的相應判斷而已」
存在本身的資訊,既虛幻又現實。
無論如何,人一生所能接
觸的事物,
對這世界而言,只是滄海一粟罷了。
駭客技術
人工智慧
文明進步背後的存在意義
反烏托邦與悲觀主義
這些晦澀難懂的主題被押井守融貫在不超過180分鐘的時長中,喜歡的觀眾認為這是必須載人人類史冊的動畫電影。
「鳥血惹人憐 魚傷無人問
能發聲者是幸福的
人偶要是也能說話
也會喊出「我不想成為人類」的吧」
第一部里,少佐在調查一起名為「傀儡師」的駭客入侵控制機器人犯罪的案件,不斷思考自身和改造人存在的意義,思考靈魂和驅殼的關係。最終發現傀儡師是在資訊海洋中異化的生命體,為了使自己成為真正的生命,並得以種族延續,尋找到了少佐,並說服少佐,拋掉個人的自我執念,脫離自己的shell,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靈魂自由。
人類的DNA不過是設計用來自我存儲的程序
就像人類的記憶系統一樣
記憶本身就像是虛無的夢幻
人還是要以來記憶存活
當電腦已能使記憶外部化時
人類應該思考一下其中的意義
第二部中,這樣的思考得到延續和擴張,從兒童綁架事件引發的機器人暴走事件,探討的是機器人的人權和萬物平等。其中最經典的場景,就是人們在一個時間靜止的城堡裡的深刻對話。
時間的靜止,就是虛無的存在主義。
電影裡隨處都是這樣的對話和討論,
讓人困惑又著迷。
你會感覺自己就像《蘇菲的世界》裡的蘇菲,對哲學裡的未知產生一種亢奮的情緒。
「生死來去,
棚頭傀儡。
一線斷時,
落落磊磊。」
電影中反覆出現的這段話,是導演想要引發思考的主題,人生來即為傀儡,不過是一具軀殼,待到生命逝去時,生命即會歸為虛無。
川井憲次為電影所做的主題曲《傀儡謠》,現代音樂中模仿古唱腔,第一部中當少佐跟傀儡師靈魂結合的時候音樂響起,預示著末世又代表著新生,第二部中在呈現這個未來世界的時候響起,神秘詭異中蘊含著悲慼的力量。
「縱使無月照日夜
虎鶇悲啼亦如昔
驀然回首百花殘
宛似心慰杳無蹤
諸神集新世
夜明虎鶇啼
花開向神祈
浮生空自哀」
一定要找來聽一下,
這音樂有攫取人心的魔力。
從畫面、人物塑造到角色對話、主題音樂,無一不在為這一主題服務,如果沒有對人類命運和人類存在的思考,《攻殼機動隊》就是失去了靈魂的一具軀殼。
這樣看來,魯伯特被罵得體無完膚,也只能用活該形容。
抽掉「攻殼」系列的靈魂,植入千篇一律的好萊塢模式,取悅觀眾的同時也是對觀眾智商的羞辱。
在IP改編的道路,導演們要遭遇多少次滑鐵盧,才能學會尊重原著的精神核心,尊重觀眾的欣賞品味呢?
這真的該引發足夠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