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护卫队2/GuardiansoftheGalaxy2
導演: 詹姆斯岡恩
2017-05-05 20:13:51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廢話有點多,不耐煩的話可以直接翻到第三部份或者直接到第五部份。
盧卡斯在一次採訪中如是說。

《星球大戰》的商業神話在盧卡斯眼中只是一本生意,「原力」不過是金錢的作用——而在全球萬億星戰粉心中,它早已不是一種單純的娛樂,它成為了一種宗教信仰般的存在。豆瓣的邪典電影新欄目中,星球大戰也位列其中。這似乎從另一個視角暗示了《星球大戰》超越於太空科幻爆米花的歷史地位。

而商業科幻電影發展到今天,漫威漫改電影的穩步發展也似乎透露出締造新的商業神話的跡象。2016年,《美國隊長3》、《奇異博士》的成功(包括對競爭對手DC《蝙超》《自殺小隊》等的商業成功,也包括在自身電影風格元素的拓展上的成功)幾乎要讓人完全相信漫威大法在這一場似乎本應曠日持久的商業戰爭中的勝利。長遠來看,漫威電影對新時代的兒童、少年、青年的影響更是不言而喻。漸趨完整的科幻世界觀將美式的「普世」價值雜糅多種元素植入觀眾腦海,培育了新的一代漫威粉絲群體。
而在這個宏大的宇宙版圖之中,《星際異攻隊》無疑是極為重要的一個節點。它標誌著漫威的超級英雄故事在「反英雄」軌道上的新發展。而這種英雄「普通」化、「平凡」化的趨向,讓故事中更多人物具備了生活化的特徵,從而不可避免地導向了更為鮮明的「生活肥皂劇」色彩。
這一部《星際異攻隊2》更是如此。
二、《星際異攻隊》第一部上映時,在票圈看到過一個問題:
「為什麼《星際異攻隊》是四星,而《小時代》系列是一星呢?」要批駁這個問題愚蠢當然很簡單,論劇情的流暢度、人物的認同感、文化元素的豐富性、視覺的衝擊力,星際異攻隊在客觀上都凌駕於《小時代》系列之上。
但是若非得深究兩個系列故事的核心,似乎很難簡單概括。
《星際異攻隊》的「普通」並不普通,《小時代》的「高貴」也並不高貴。假如剝離種種形式因素,我們會發現:星際異攻隊成員在地表排列的陣勢並不比時代姐妹花四個人在飄雪的高速公路上日劇跑更有創意;《星際異攻隊》無厘頭的撕逼文戲並不比《小時代》互相扔玫瑰花高到哪裡去;星際異攻隊看似是風流俠盜的生活作風並沒有逃出「沒有物質的愛情只是一盤沙」的物質主義;而「XX姐妹花,永遠不分家」的slogan在兩部影片中也同樣適用;星爵與生父的代際關係中控制與反制的命題與王琳阿姨和柯震東的母子博弈所展現的家庭倫理也有所重合。

這些聽上去有些可笑甚至有些驚悚的對比恐怕並不是毫無憑據的。然而問題依然沒有得到一個較為妥善的解決。
《星際異攻隊》系列好在哪裡?而青春愛情友誼家庭倫理肥皂劇色彩加重的第二部,又在何處有所突破?
三、更徹底的卡拉OK、更炫目的美術設計,無厘頭的笑點經過了尷尬處理反而更令我捧腹,太空對戰場景的遊戲感進一步強化……如此種種,都可以算是第一部的進一步放大。然而,就我個人的觀影體驗而言,恰恰又是因為第一部的基礎,這些或許已經很難稱作「優點」或是「加分項」了。
我個人頗為欣賞的段落開始於星爵父親的星球的世界觀構建。
星球由伊戈思想的「核心」延展而成,而在他的計劃之中,這將最終擴展為整個宇宙。個體單子化的生命與廣袤的宇宙在這個設定中開闢了聯結渠道。宇宙成為心的延展,而心也不再外在於宇宙。由此,渺小與宏大、短暫與永恆的界限被打破。
伊戈是天神族,他已經具備了超乎凡人的能力。然而他依然會恐懼,因為他的豐功偉績依然不能保證他的肉與靈的永恆,他需要用一種方式去超脫於這個焦慮的螺旋——正如《奇異博士》中的古一法師等人試圖超脫凡俗的世界達至永生。
伊戈與星爵的第一次衝突中,星爵如是說:
「我有我的朋友!」
「你拋棄了我媽媽!」
「你TM還毀了我的隨身聽!」
這是與伊戈截然不同的話語。在伊戈的世界裡,「永恆」、「宏大」是最恰當的追求;而在星爵的世界裡,一切都是具體可感的,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甚至是近在眼前的,都是可以用最單純的情感來體會的。
故事的走向遵循著「反類型」、「反英雄」的軌道。最終,伊戈以意志延展達成永恆統治的計劃未果,這與其說是銀河姐妹花的勝利,不如說是平凡地球人樸素的生命實感針對理想建制化的宏偉藍圖的勝利。
然而這真的是一個確定無疑的結局嗎?或者說,假如這就是結局,那肥皂劇還要如何編下去呢?
四、電影作為造夢的藝術,構建的永遠是螢幕中的世界。即使是再生活化的電影,也逃不開藝術本身的「假定性」——更不必說本來就是夢幻的超級英雄電影。
《星際異攻隊2》中,表面上是膨脹的「神」性與質樸的「人」性的博弈。實際上,所謂的「夢」與「現實」早已在「神」和「人」的關係中悄然置換。「英雄」的定義被消解之後,以另一種生活化的面目重新建構了起來。

許多觀眾都會認為,星際異攻隊的生活或許是最理想最真實的「人」的狀態了:有工作、有金錢、有慾望、有愛情、有親情,有快意恩仇,也有詩與遠方。他們對我們自身的生活形成了映照,讓我們覺得:
我們自己平凡的生活,儘管不完美,的確是遍佈美與幸福的種子的啊!(⊙v⊙)
然而拷問我們自己的生活真實,一切真的如此嗎?
我們真的和「去英雄化」的星爵一行人一樣,紅塵作伴,瀟瀟灑灑嗎?
我們的生活真的平凡中如此多嬌嗎?
我們是風流倜儻的星際異攻隊,還是不斷地乞求不斷地做白日夢最終又被擊碎的「天神」呢?

這個問題恐怕並不能做單一的判斷。在我看來,他們或許是生活的一體兩面,而《星際異攻隊》的處理方式無疑放大了其中的一面,從而形成了「平凡生活」與「心靈雞湯」兩個層次。所有的「反英雄」之後,人物回歸的是一個同樣具有臆想色彩的「平凡英雄」形象。
它一面撫慰著我們庸常生活衰竭的脈搏,一面用戲謔調笑的語氣告訴我們:「你還可以有拯救宇宙的夢啊!」
絮絮叨叨這麼久,先前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既然是同樣的造夢,變個法子走英雄化的老路,《星際異攻隊》好在哪裡呢?
五、說到「夢」,我們也許會想到年初情人節上映的《樂來越愛你》。然而,《樂來越愛你》的夢並不是真正的美夢。炫目的光影背後,悲劇的暗流始終湧動(《愛樂之城絕非華美的空殼》)。這也使得《樂來越愛你》真正區別於一眾講述天真的美國夢的作品。
那麼《星際異攻隊2》種種尷尬的笑料和繽紛的美術設計背後又是什麼?
壯闊的宇宙中,我們看到的是成群的凝凍的漂浮的屍體。
在臆想的星球深處,我們看到的是纍纍的白骨。
在黃金鍍上的星球,我們看到的是基因被支配被精確測量預備進化的物種。
在隊伍的權力更替中,我們看到的是輕鬆加愉快的背叛與殺戮。
而在故事最終,我們看到的是無可奈何的犧牲。
……
如此種種,我們不妨稍稍梳理一番。

首先是伊戈的故事。
他尋求的天神的「永恆」是否真的是天神的永恆呢?當「神」與「人」的實際地位交錯之後,那種不斷地追尋著自我的延展的,是否就是人自身呢?我們固然可以駁斥他漫溢的高漲的野心,卻又無法否認,渺小的人才是真正追逐「永恆」存在的主體。而人對永恆的追逐本身就是悲劇性的——即使是星際異攻隊怡然自適的「平凡」的追求,同樣會落入「永恆」的框架之中。人類不斷幻想著永恆,最終卻又不得不被自己現實的侷限所綁縛。人類在追求永恆的路途中不斷拋棄,在這種拋棄中又與「永恆」漸行漸遠。
因而故事還會繼續,這種關於「永恆」的自我超越與自我否定的嘗試,在肥皂劇中具象化為正邪雙方的爭鬥,也體現在人物內心的衝突之中——某種程度上,脫開太空肥皂劇的設定,科幻電影就是在嘗試探索人的永恆與人的侷限之間的矛盾的邊界。
所謂的完美、發展、進化與自我本體的無限延伸,都是永恆的存在形式。在戲謔過後我們卻無法否認這種野心不可消除的存在,因而悲劇總會繼續蔓延。

其次是白骨。
「一將功成萬骨枯」。白骨正是青史留名的背後被碾作齏粉的生命。而「青史留名」只不過是「永恆」的一種不存在的表現形式。在伊戈的宏偉藍圖中,其他生命的灰飛煙滅不過是不可逃避也不可扭轉的過程。
索維林星的設置某種程度上也有類似的含義。所有的基因需要被完美地研發與控制,「完美」便是另一種對於永恆的期待。在這種期許之中,伸展的是整座星球的統治體系。當最後一位金星人(姑且這樣叫)失敗之後,其他的金星人的嘲諷便已經為之後的故事埋下伏筆。所有在遊戲廳中為了追逐目標而窮追不捨的金星人,又何嘗不是一個永恆的夢的犧牲品?

第三是屍體。
我們可以猜想太空中屍體的來源。或許是意外,或許是被處死被流放,或許是如勇度一般的自我犧牲者。而不論原因如何,他們都到達了最終的目的地:死亡。宇宙並不會安葬他們,而是繼續任其漂流。他們的生命被拋擲於星漢燦爛之中與雲霓同輝,也改變不了宇宙冷酷的死亡的事實。星際異攻隊最終也會湮沒於這樣波瀾不驚的殘忍與美之中。
而勇度選擇的犧牲,是在用最豪邁的姿態擁抱死亡。而與第一點相聯繫,死亡讓人類免於追逐永恆的宿命之中——甚至是唯一的出口。

我們似乎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
郭敬明用最直接的撕逼和流淚的方式展現痛苦、絕望和壓抑,而《星際異攻隊》用一個花花綠綠的外殼,包容了友情、愛情、親情等等美好的命題,使之具備了銀河系級別肥皂劇的基本要素;在這之中又融入了關於人類存在的悲劇性意涵。
銀河系青春家庭倫理片中潛藏了悲劇的命題;在所有的荒誕與調謔背後,我們可以感受到一個不同層次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