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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而慄 Harmonium

临渊而立/小风琴/Harmonium

6.9 / 3020人    118分鐘

導演: 深田晃司
編劇: 深田晃司
演員: 淺野忠信 古館寬治 筒井真理子 太賀 三浦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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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悼

2017-05-24 20:00:47

臨淵而立,幸好我選擇給你寫篇影評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影片結束,我最後的觀感只有:焦灼焦灼焦灼,人性醜惡。然後我也冷卻下來,殘酷地審視自己。



給了四星。以下內容有劇透和推測。皆為拙言。



劇情是這樣的:丈夫開了個機械工作室,他自己是社長,工作室就開在家裡,妻子是有地位的公司職員,女兒可愛又會彈琴,生活過得有滋有味。每天兩人面對面對著各自的電腦辦公,沒有爭吵,但也看不出來有什麼互相熱愛。工作室來了一個幫忙幹活的工人,食宿全在家裡,這人是丈夫的朋友,他有一段歷史,就是殺過人蹲過監獄,而抱住那個受害者雙腳的就是丈夫,朋友沒有供出丈夫,丈夫沒有遭到法律追問。這人風正貌端,還教小姑娘彈琴,還跟隨母女倆信教。他一直為自己所為懺悔,十年來都給當時的受害者家庭寫信(對那家庭來說這難道不是另一種痛苦?)。

妻子險些出軌,我認為她最後拒絕了對方。男子出門,脫下上衣工裝,裡面是紅色的短袖——

小姑娘怎麼出事的不得而知,到底是不是嫌疑人也不能蓋棺論定,不像、又很像……他後退讓開、心煩無、可奈何的叫著朋友的名字,想要解釋,但是丈夫卻認定了他就是害女兒腦部受創而導致癱瘓的兇手。男子走的時候兩手心沾著血跡,片段閃過的場景有他是否行兇的證據,兩者皆有,這是未知,那麼重點就不在於過程在結果。我想像他雙手站了血站在腦袋底下血水一片的小姑娘身邊,他想到的也許是:救不了,這就是報應。

他不相信朋友,朋友也不相信自己,是那場行兇把兩個人的意念摧毀的嗎?又或者行兇者的精神就一定存有著失常的因素。小姑娘受害時穿的也是嶄新的紅色表演裙子,一如罪惡傳習,又像都不能開口說明的緘默,無論她自己,還是那個從此失蹤的男子。

夫妻倆八年一直在追尋那個男子,工廠來了新的工人,沒想到正是朋友的兒子。

他們繼續找那個男人,到片尾也沒有找到,就好似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只存在在有罪之人的幻想頭腦里,妻子抱著女兒從橋上跳下,臨的不是水,臨的是那個右側的紅色幻影、自己黑暗的心靈。

片名《臨淵而立》,又叫,《奏不響的風琴》。



關於風琴,片中出現了那麼一個場景,是小姑娘逃避可怕的風琴班老師,而坐在公園散心。

那時她與嫌疑人遭遇。我相信小姑娘是唯一緊靠直覺,看透所有大人人性的人。她穿著帶滑輪的鞋在前面跑,是因為對身後的男人還有警戒。到後面她癱瘓,她的肉體不能動,但是她的眼睛還在不變的看,把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不可能有突如其來的詭譎,一切都一定有著邪念前科,欠缺一點正常人的思維。(可是正常又是什麼?)

妻子是失常的,所以她接近勾引嫌疑人,企圖出軌。

丈夫是失常的,所以他可以犯了罪之後仍然心安理得的結婚生子,不修邊幅且對家人毫無關愛。



至於那男子,從他向妻子告白懺悔自己歷史的時候,他的表情在體現著,他雖然曾經惡貫滿盈,但現在恢復了正常,反倒是朋友的態度再次使他內心受傷。

他走失了,迷失在世界上。他也完全是個怪人,把自己曾經和那一家三口的合照寄給妻兒家裡(他得有一子卻沒有結婚,而且在出獄後也沒有回家,他是惡的,他的善也許是偽裝。)

男子未注意到,剝下白色的工裝,自己內裡還是血紅的罪惡。

他也未注意到:人終於是不能把體內的「惡」抹消掉的。

我認為他對自己的善惡沒有清醒的認識。

那麼他寄照片回去又是什麼意圖?把「復仇」留給半混沌半清醒的夫妻倆嗎?這時你切入他的感情,這時已感覺不到那樣的想法……復仇是沒有必要的,對於他也不存在復仇。他想給自己的「家人」看得是:這是他想要的家庭,他跟他們一道郊遊,躺在草坪上,他心裡只是喜愛這樣的家庭。

渴望?渴望,對無有物的渴望。

一種原慾望。他對那女人沒有情感,對小女孩沒有,甚至對那個朋友也沒有。

他的行動是生命本來的計策。

想想這種「毒害」還能留給誰?於是留給兒子吧:有機會去看看,凡是家庭都是失常的。

沒有仇恨怨念報復,只有平緩的人性。

想要找到兇手只是藉口,逃避自己心裡的罪惡,這一家這夫妻倆就是這樣的。

形式上的責任追究,實質上是漠然的冷酷。反倒他們成了無慾望的人,而有慾望的人離去、留下資訊:他們剩下的人終會清醒,可能像他一樣出走,也可能固守堡壘。



對於妻子。她的秉性未變,先前對於男子的接近,到後面對於男子兒子的接近,她臉上是一樣的渴求表情。雖然她可能不再明白自己追求的是何物,她沒有清醒,就算清醒也是一知半解。

那疑犯講過他的經歷,在法庭上給他下了判決之後,受害者家人沒有打他,卻給自己扇了幾耳光。

妻子聽後動容哭泣,但是她不懂。

受侵犯未遂,她躺在沙發上哭泣的時候未懂,以為自己間接導致女兒癱瘓的時候未懂,患上強迫症不斷洗手(認為自己不潔)未懂,保護女兒未懂(路邊路過一輛卡車,她衝到女兒身前檔住,明明就不會造成傷害,說明她對常理失去判斷,而女兒的驚慌也在反映她的行為是一種令人害怕又的可笑瘋狂),直到,丈夫堅信她與朋友有肉體關係、還覺得女兒的後果使他自己得到救贖與超脫。

她本來正心靈疲累地趴在辦公桌上,仍然不太像個承擔責任的人母,那神情倒像個小女孩。聽丈夫說完,她懂了。她拿手扇著自己耳光:她沒有保護好最重要的人。其次:她犯了罪。

丈夫使她覺得噁心,我與她的心情相似:這讓人直作嘔的人性。

她認識到自己犯了罪。

但對於罪孽還沒有明確的認識。所以她帶著女兒站在橋邊,欲跳下之時,仍能看見男子穿著紅衣的身影——跟她一道危險地站著。她仍然能看到幻覺。

他笑了,好像在說:你跳吧,不跳是不行的,這是報應。

紅衣的夢魘,她親手縫補過得罪惡。

她曾拿著女兒的紅色表演服,坐在男人獨居的那間房縫補,然後看到了男子給受害家庭的信函(我認為這種行為並不算正確,是惡意的捉弄,是糾纏;如果它是正確的,那麼我也是惡人同類了。)她很感動,說明他倆站在了一樣的道德觀,有一樣的認識,也預示以後會犯一樣的「罪」,然後有可能明白男子留給他們的資訊。

她不敢看身側的幻影,她帶著女兒跳下去了,難道非得死一次才能明白?

可她自己又對男子兒子說過:別把死想得那麼輕鬆,到頭來,她也是個稀鬆平常的平凡人類。

有著平凡又惡俗的人性。



可以說,妻子通過患上潔癖強迫症,證明她回復了一些道德觀。

她雖然在與丈夫交談的時候提到,將女兒安排了吧,她累了,她不想再假裝關心了。

而後面在車上,她做了那個夢——她在夢裡看到了健全的女兒的眼光,她驚懼、震撼而膽怯。

她醒來哭了。她明白人性的無可奈何。她洗到潰爛的手這次沒有顫抖,她去摸女兒的臉頰。

無論如何她還是愛著自己的孩子。她知道女兒是她的救贖,想拋下女兒自己就一定難以走出陰影。

這時她的頭腦清醒,回復到從來沒有的「慣常」,她的眼淚是真。

她跳前,還半哭半怕的往無法動作的癱瘓女兒懷裡躲。然而只要克服了這層恐懼,她就還能擁有孩子給予的幸福。

她跳了。帶著最後一層恐懼,她又加了一層罪,但她能從上一個罪里走出來。



而丈夫這個角色,說不清他是一直清醒,還是到最後一刻才清醒。

所有人都欠缺禮貌,卻以為自己具備了必要的禮貌,這就是生活習慣中的我們這些人。

男子不懂暫居別人家應做到的避讓;妻子不懂得有家室應對男女關係必要的隔離;丈夫不懂保護女兒的隱私(在餐桌上就放著癱瘓女兒室內的監察影像,雖然他是好心),自己的日常行為如換衣、剪指甲(這場戲完全看出來他對過去罪案的無所謂態度)也有欠缺穩妥的地方;朋友兒子,這個年輕小伙兒也是有些幼稚(去查看臥病在床的小姑娘的呼吸),不過他還算善良。

丈夫這個人看起來渺小邋遢猥瑣又怯懦,他盡力表現自己的男性地位,事業也高昇了,看起來也強勢了(從給朋友兒子授課的態度,和對妻子扇自己耳光時冷靜的制止可以看出來),他確實想做一個正面的人,只是懦弱一時不能改變,開始救女兒不得法,到結尾救女兒還是不得法。

八年前,他缺少愛護妻女的責任感,但他是愛著妻女的,我感覺他愛女兒甚至超過妻子。

寫到這裡,我感覺到這個人的塑造實為欲揚先抑,他直面家庭、家人(從沒說過也看不出來想離棄異常的妻子和女兒,交談那場戲裡,他還想繼續追查下去,畢竟除此以外沒別的辦法,他到底是否想著不再撫養女兒,看不出來。這個男主真是冷酷到讓人噁心,也是因為,他想的是有報應又怎麼,去贖罪就好了)、朋友(在朋友的事上可以看出來他的成熟,一時衝動扇了小伙子耳光,事後又親自登門想解釋、彌補)、自己(他很快就走出了那場兇殺案,建立家庭,把這事解決的合乎人生道德;以及塑造自己的男性形象),只是他太缺少人之「理性」,他的愛冷酷又沉默,和妻子一樣,他更加有著成人才有的完全包裹自己的可憐空虛,和不再動絲毫聲色的殘忍淡漠,我不想昇華他,也不能完全貶低。



可能我也是這樣的人。

人格本身並沒有什麼內容,再沒有什麼突出的「生命標籤」(見識過又抹消),沒有什麼可演算推論的,卻正好就是我們、這個集體。到處都會是這樣的人。



前面對於妻子的「贖罪」解釋,可以點出一個主題:贖罪就能終結的報應,沒有那麼簡單的事。人性這輪迴,像那嫌疑犯一樣明白了這一點,卻還是書寫著邪惡,寄回給殘害過的人。贖罪,卻也是笑著犯罪。

上面對丈夫的分析,也能看出來:人的心中也不可能一絲愛都沒有,正是愛讓人痛苦。所以夫妻倆的結局終於是「不能出走」,他們活下來了,還得去繼續鞏固實現他們的人生。



我想,這部電影想說明的就是這些。



末尾,丈夫躺倒在河川旁,他滿臉是水是汗為女兒做著心臟復甦,朋友的兒子躺在左側,活著的妻子在右側。

黑屏後是長達半分的他的愈加穩定的呼吸——先是殺人犯朋友、然後是妻子、接下來是他,這第三人,他有沒有清醒?不是清醒自己犯了什麼錯,是以後還能怎麼走。



那麼……我只感覺到我是一樣的惡人。

殘酷至極,又令誰厭惡。

也許未來,我也還能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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