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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殼機動隊 Ghost in the Shell

攻壳机动队/ 攻壳机动队真人版

6.3 / 239743人    107分鐘

導演: 魯伯特桑德司
編劇: Jonathan Herman Jamie Moss
原著: Masamune Shirow
演員: 史嘉蕾喬韓森 麥可彼特 邁可溫考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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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丘

2017-05-31 20:39:02

攻殼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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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7年,網路早已遍佈全球,每天都有數以兆計的資訊在網路上馳騁奔流,智慧型手機作為網路的終端設備,已經成為人類的生活必需品,一個曾被眾多科幻作家預言過的前賽博朋克時代,已經悄然到來。然而,資訊的爆炸和交流的便捷,並未給人類帶來更多的理解和共識,反而促生了文化垃圾的流行;社交媒體的氾濫,並未解決溝通的障礙,反而將人群分化隔絕;國家和民族的邊界非但沒有消亡,反而愈發敵視和孤立,保護主義盛行。這就是我們身處的時代,一個大眾娛樂至死的時代,一個趨向無序和混沌的時代。就在這個背景之下,真人版《攻殼機動隊》在同名漫畫誕生28年之後,終於在4月7日怯生生的揭開了它神秘的面紗。

賽博朋克乃是橫跨科幻文學、電影和遊戲數個領域的亞文化,在賽博朋克的世界裡,人類在享受科技帶來的便利之餘,會越來越依靠科技本身,甚至淪為科技的奴隸,成為異化的人。機器的廣泛應用、網路的高度發達再加上人工智慧的出現,最終消弭了人類與機器之間的界限,進而對人類這個物種的走向,提出了終極拷問。其對未來世界的種種預言,如今很多已成現實。橫掃中日韓三國棋手的阿爾法狗,正是賽博朋克世界裡擁有自主意識的人工智慧的雛形,而智慧型手機和各種可穿戴設備,進化的前方或許就是義體和電子腦,賽博朋克的設定看似天方夜譚,實則正代表著人類對未來的擔憂。

賽博朋克作品繁雜,質量上良莠不齊,但無論以何種標準衡量,《攻殼機動隊》系列作品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攻殼機動隊》的漫畫原作誕生於1989年,這部劃時代的漫畫作品在面世伊始卻乏人問津,或許是因為主題過於晦澀,世界觀設定極為複雜,且字裡行間滿是科技術語,甚至漫畫欄外還有無數說明補充文字,導致讀者無所適從。市場的反響不佳,導致作者士郎正宗在連載《攻殼機動隊》之餘,不得不畫一些H漫畫維持生計。最終,《攻殼機動隊》還是憑藉精彩而寓意深刻的劇情、複雜的世界觀設定、無所不在的哲學思考,成為日本漫畫的神作之一。但真正讓《攻殼機動隊》享譽世界的,還是由押井守執導的95劇場版《攻殼機動隊GIS》。押井守曾經說過,「改編原作,如果沒有加入自己的新意,這樣的改編是多餘的」,《攻殼機動隊GIS》完全貫徹了這樣的改編思路,只保留了原作的故事框架,但裡面的場景、鏡頭、對白,都屬押井守獨有。全片充斥著押井守式的哲學思辨,靈魂和肉體,哪個才是真正的存在,如何才能證明白我的存在?素子在片中給出了答案:「要有林林總總的部份,才能組成一個完整的人,要想得以構成迥然不同之人,所需要的東西千差萬別,異於他人的面孔,下意識裡的聲調,夢醒時凝視的手掌,兒時的記憶,未來的期盼,還有我電子腦觸及的資訊海洋及廣闊的網路,所有這一切孕育了我」。然而,傀儡師的出現,卻從根本推翻了這套理論,「雖則記憶本身就像是虛無的夢幻,人還是要依賴記憶而存活。當電腦已能使記憶外部化時,你們應該認真考慮一下其中的意義」。那麼,到底何為生命,生命的定義又是什麼?陷入虛無的素子,面對未知的恐懼,卻毫不猶豫的踏上了拷問終極問題的旅途。朝聞道,夕死可矣,正是帶著這份決絕的追問,素子大戰思考戰車力竭不支的悲壯場面,才有了攝人心魄的力量。

《攻殼機動隊GIS》不但在日本國內獲得一致好評,在美國也大受歡迎,甚至影響了一大批電影工作者,最著名的莫過於大名鼎鼎的《駭客帝國》系列。導演沃卓斯基兄弟坦言在創作的時候,深受《攻殼機動隊》的啟發,並在片中數次向原作致敬,很多鏡頭甚至直接照搬押井守的原作,包括片頭標誌性的綠色代碼,抵抗軍腦後接入網路的插頭,紛飛的子彈在柱子上留下的彈痕等等。在《駭客帝國》的終結篇,尼奧最終選擇了和史密斯融合,並以此換來了人類和機器之間和諧的狀態,其實和《攻殼機動隊》的結尾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在《GIS》大獲成功之後,業界也發現了《攻殼機動隊》的巨大商業潛力,於是先後製作了兩部TV版,即《攻殼機動隊SAC 》和《攻殼機動隊 GIG》,都由押井守的副手神山健治擔任導演。和押井守主導的劇場版不同,TV版更貼近原著,故事性也更強。但因為原著本身就比較深奧晦澀,因此TV版裡面也免不了大量的引用名言警句,以及各種融合在劇情之中的關於政治、文化、哲學方面的思辨。TV版動畫因為採用周播的方式,故而一般都是每集講述一個相對獨立的故事,而《攻殼機動隊SAC 》和《攻殼機動隊 GIG》,幾乎每一部26集只圍繞一個故事展開,無論是第一部的笑臉男事件,還是第二部的個別十一人事件,都牽涉甚廣、頭緒繁蕪,裡面還夾雜著數不清的典故,能做到如此極致,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2004年,押井守推出了《攻殼機動隊》的續集《無罪》,繼前作探討何為存在的問題之後,押井守的思考更進一步,開始涉及生命的平等與意義。「如果人偶可以說話,她也不想變成人類」,人類和機器既然都是一種生命,哪又何分貴賤?難道只是因為人類製造了機器,人類就成了造物主,可以對機器肆意踐踏?那如果有一天,機器反過來製造了人類呢,比如《駭客帝國》裡面夢魘般的場景,那機器是否就可以把人當做螻蟻呢?片中反覆出現的「生死去來,棚頭傀儡,一線斷時,落落磊磊」,似乎很難理解,但如果從萬物皆有靈的角度來看待的話,其實非要將人和機器做出區分,這本就是心魔作祟,何必非此即彼,既然都存在於世,就皆有靈,有靈便是眾生。押井守在前作西方哲學思辨的基礎之上,又在《無罪》中引入了東方的佛學理論,一切皆空,人生不過是黃粱一夢,整部影片就像一次對生命的比喻,華麗而空洞,只有應無所住,才能而生其心。

有了這麼多的珠玉在前,真人版攻殼到底能改編成什麼樣子,倒是很令人好奇。可是,為何選擇名不見經傳的菜鳥導演魯伯特·桑德斯來執導,實在令人費解。當然,導演也在訪談中表示,自己是攻殼系列的超級粉絲,這總比一個對攻殼一無所知的導演來拍要強一些,但可惜的是,這部電影也犯了粉絲電影能犯的一切毛病。影片中充斥著大量的致敬鏡頭,本是抒發情懷,卻又總給人一種錯亂感。比如開頭的藝伎劫持事件,本出自《攻殼機動隊SAC》第一集的情節,卻揉入了《無罪》中機器人面部開花的畫面和我不想死的台詞,只是為了致敬而致敬,和劇情基本無關。反派久世英雄的身世,其實來自《攻殼機動隊GIG》,是個別的十一人的幕後首腦,一個有著偉大抱負的悲劇英雄,在真人版中卻重複著《GIS》中傀儡師的軌跡,所作所為莫名其妙,人物形象瞬間坍塌。反倒是那些單純的致敬《GIS》的段落,比如片頭的義體人製造過程、經典的高樓跳躍、貧民窟追逐和打鬥、結尾的手拉戰車,如果能無視寡姐的無敵秋褲套裝的話,倒還像模像樣。至於賽博朋克都市場景的呈現,與其說借鑑自《GIS》,還不如說是《銀翼殺手》的翻版。可以說,影片中所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橋段,皆是借鑑與致敬,原創的部份,基本是慘不忍睹。如果拿掉攻殼機動隊或者賽博朋克的外衣,說它是任何一部當下流行的超級英雄電影,也不會有半點違和之處。

真人版攻殼最大的失敗之處,便在於影片定位上的失誤,既想用大量的致敬去迎合攻殼粉的喜好,又生怕普通觀眾看不懂其中的玄妙,畫蛇添足的加入了諸多蠢得不能再蠢的情節,最後搞成了現在這樣的四不像。拍攝期間,押井守曾到片場探班,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電影是很有趣的東西,如果不動腦子的話是做不好的,認為花錢就能做到一切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而我想說,攻殼機動隊是上天饋贈給觀眾的彌足珍貴的禮物,可遇而不可求,其中滋味,是需要觀眾用心去體會才能獲得。而真人版,恰如雞肋,棄之可惜,可要真的抱以期望,最後只能倒了自己胃口。

註:本文首發於《中國企業家》雜誌,未經許可,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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