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並不會讓你成為英雄」——《神力女超人》的精彩在於讓戰爭片有了新視角

身為正義聯盟三巨頭之一，神力女超人的單人電影多少有點姍姍來遲，此前，超人和蝙蝠俠已有好幾個不同的螢幕版本與觀眾見面；好在，神力女超人的起源篇來得還算不晚。《超蝙大戰》中驚艷亮相後的人氣暴漲，為這位初挑大樑的女英雄贏得了足夠的期待和熱度；同時，在隨後11月的《正義聯盟》裡，她的矯健身影又將出現。從中可以看到，DC在被漫威精心佈局多年的復仇者聯盟一度搶去所有風頭後，正在不甘示弱地加快旗下漫畫英雄影視化改編的步伐。口碑解禁後，《神力女超人》一掃之前DC多部作品評價兩極分化的陰霾，用壓倒性的好評打開了了女性漫改英雄題材電影的新局面。片中蓋爾·加朵扮演的女主角黛安娜不僅有著健美的身材和姣好的面容，更有一顆純真善良的博愛之心和勇敢無畏的戰鬥信念；她與克里斯·派恩扮演的飛行員史蒂夫之間萌發的愛情與心碎的訣別感人至深；她在親眼目睹人世間的戰亂苦難後的惻隱和反思帶給我們一個新的看待戰爭的視角——一個融合了女性、孩子和天神的多維視角，這在之前的主流商業片中還從未有過。導演派蒂·傑金斯以神力女超人逐漸成長的經歷為線索，呈現了20世紀給全人類帶來浩劫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殘酷一隅。片中的第一場戰鬥發生在入侵的德軍士兵和保衛天堂島的亞馬遜女戰士之間。男主角史蒂夫駕著飛機竊取德軍毒氣機密出逃後意外墜入小島所在水域，就此打破了原本的寧靜與和平。「天堂島」的名字隨即成為一個反面襯托外部世界已然變得地獄一般的暗喻。如今，戰爭竟將世外桃源般的小島都捲入其中。連「天堂」都無法安寧，可見人間的真實境況有多麼糟糕。

接著，鏡頭跟隨神力女超人來到倫敦後，煙塵滾滾的灰暗工業城市和小島碧海藍天、椰林樹影的秀麗風景迅速形成了強烈落差，直接點出了人類為了發展而瘋狂破壞賴以生存環境行為的恐怖和短視——人類不僅發動戰爭自相殘殺，還向養育他們的自然開戰。反派阿瑞斯在結尾一度想通過勸說的方式讓女俠放棄人類站到自己這邊，就是以生靈塗炭的焦土重新回歸綠草如茵為前景進行展望的，他清楚地知道女俠對人類的失望從她剛看到人類世界的形貌就開始了。少不知事、天真無邪的黛安娜執意離開天堂島要去終止戰爭時，母親發現攔不住她，只好語重心長地告誡她：他們（那些人類）不值得你去拯救。然而，當時還是滿腔熱忱的黛安娜怎麼聽得進去？她將德軍挑起戰爭的原因歸於受到蠱惑，堅信殺死宿敵戰神阿瑞斯就能讓曠日持久的慘烈悲劇就此終結。當她如願以償地將認定的阿瑞斯刺於劍下，震驚地發現自己殺的只不過是這台巨大的戰鬥機器上的一個小小螺絲釘時，才意識到這個希望通過殺死一人阻止戰爭的想法是何其的幼稚。即便真正的阿瑞斯最後現身，但他並不是這場大戰唯一的幕後主謀——那些在人性陰暗面鬼鬼作祟的嗜血本性，讓人類註定有此躲不過的一役；縱然在這場血腥的戰局裡沒有真正的贏家，但輸得更多的那一方總會損失的更大一些；用這作為開戰的理由，足夠了。黛安娜或許還會想起幼年時母親對她說的另一句話，那時她違背母親的規定，偷學武藝。母親看到後嚴肅地對她說：戰鬥並不會讓你成為英雄。後來，當她把小鎮的敵軍打跑後，欣喜若狂的人們紛紛前來表達對她的謝意。她看到人們唱起歌跳起舞，這時母親的話彷彿有了最好的註腳：真正的英雄是帶來和平的。很遺憾的是，她對人性的認知還是停留在了「真善美」的原始階段。她對流離失所、飢寒交迫難民的痛苦感同身受，卻未能理解人性同樣也是釀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影片的前半段一直是從黛安娜身為女性（熱切的同情心）以及孩子（堅定的性善論者）這二重視角展開的。顯然，闖入複雜且充滿邪惡意念世界的黛安娜因此遭遇了不可避免的精神危機。在神力女超人從一個孩子和少女成長為戰士和天神的歷程中，史蒂夫的作用不容忽視。他不僅是黛安娜的初戀，在某種程度上更是她的人性啟蒙導師。黛安娜正是因他才認識到了在人類心中光明與黑暗原來一直並存。片中史蒂夫有一句台詞：你無法救所有人。這句話是在黛安娜沿路看到聽到人們呼救屢次想要停下來幫助他們時說的，不僅無奈地說明了個人在戰爭面前的渺小，更隱晦地傳達了救人者往往都要付出代價這一層意思。這份代價或許是無法救其他同樣可憐而無助的人，或許是犧牲自己拯救他人。後者成為了在島上為黛安娜擋下子彈而死去的安提奧普和結尾毅然和毒氣彈同歸於盡的史蒂夫的悲壯寫照。簡單來說，神力女超人的成長是這兩人的死亡所直接推動的：安提奧普的死讓她下定決心去終止戰爭；史蒂夫的死讓她看到了人性中超越生命的崇高品格。正如我們在結尾所看到的，阿瑞斯堅稱他並非戰爭的始作俑者，他不過是適時地推了那些謀劃發起戰爭的人們一把。阿瑞斯和黛安娜的對立在於他們分別站在了兩個視角上。眾所周知，完全善良的人和完全邪惡的人都是不存在的。影片和漫畫從神話中借鑑的人物本是人類創作的神，因此他們表現出的神性本就是人性的一部份——更準確地說，神性是強化的人性。要嘛比人更完美，如神力女超人；要嘛比人更墮落，如阿瑞斯。在這個因天神矛盾引發人類戰爭的故事裡，我們看到的是自古便鏖戰於人類意念戰場上的兩種精神力量間的鬥爭，是集善惡於一身的人類在特定歷史階段所側重表現出其中的力量的一種。20世紀無疑是好戰的惡力量失去善的制衡的灰暗時期，所以，象徵著人性另一面——善力量的神力女超人來到人間，希望阻止惡進一步的蔓延。雖然女俠擊敗了阿瑞斯，但這個故事卻並不令人樂觀。團隊成員對她說的一句話無形中成為了暗示——每個人並不是總能成為他所想要成為的那個人。這句話是解釋為何神槍手沒能開槍的，但也為女俠止戰願望的破滅做了鋪墊。即使身為天神，但她依然無力改寫人類的戰爭史。她幫助人類中的一方去打另外一方，只會讓她違背自己的初衷。

所以，《神力女超人》最後看待戰爭的視角是以「神的難題」而謝幕的。曾相信世界美好的黛安娜遭遇了自我懷疑。但不可否認的，她依然是在災難紛紛逃離潘多拉的盒子奔向人間後，仍舊留在盒中的希望。影片將她塑造得如此剛毅，或許旨在提醒我們不要忘記女俠來到人類世界的本來目的，和蘊藏在我們自身的愛和善良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