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女人那裡?別忘了帶上鞭子!
——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一、抽向男權社會的鞭子
有人說尼采這句名言是大男子主義。但也許恰恰相反,尼采預示了後來的女權主義。尼采曾與大才女、大美女莎樂美同框,執鞭者恰恰是莎樂美。
DC電影似乎與尼采哲學有著不解之緣,此前的超人系列,與尼采的"超人哲學」不無關聯;此番的神力女超人,更是接過尼采遞過來的鞭子,揮舞出女權主義的精氣神。神力女超人黛安娜出生在一個父親缺位、男人缺失的社會,無父權和男權的壓抑,天生自帶女權氣質。
神力女超人直接從古希臘穿越到一戰,非常耐人尋味。雖然此前已開始萌發女權主義,但正是一戰,極大地推動了婦女解放運動的進展。黛安娜與上尉女秘書的一段談話中提到了"高工資"和「投票權"。此外,黛安娜換裝這段笑點密集的細節場景,更是將衣服的束縛與女權主義的伸張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女權,不是個別開掛女性的特權,而是所有女性的經濟權利、政治權利和生活權利。所以,光有一個神力女超人,還不足以代表女權主義,一定要有無數個不神奇的普通女性,在各自的崗位上為這個社會作出不可替代的貢獻,才有女權主義。一戰的大規模征男兵,恰好為女性走向社會舞台提供了一個契機。

中性化的服裝使女性著裝不再為了取悅男性,而是為了更方便工作。
二、抽向工業社會的鞭子
除了尼采哲學外之外,《神力女超人》還引進了另一個重要的思想資源:古希臘神話。如果說漫威電影是向空間擴展,一直推進到銀河系(《星際異攻隊》),那麼DC則開始向時間延伸,一直追溯到古希臘神話中眾神之神宙斯的創世。
神力女超人從天堂島(或從古希臘社會)來到20世紀初世界上最發達的工業社會:英國,第一個感覺是"好醜"。這實際上是以一種文明源頭的角度在審視現代工業文明,所謂的工業化是否是一種進步,恐怕要打一個問號。
工業文明的象徵物之一手錶,也受到了黛安娜的質疑。手錶到底是方便了我們,還是奴役了我們,使我們聽命於它?黛安娜提出了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中提出的對工業化時間的批判,其批判的角度正是來自古希臘詩人赫西俄德的《勞作與時日》。此外,黛安娜與同樣擅長語言的薩米爾互懟時指出:「你會用古希臘語說蘇格拉底的名言嗎?」這相當於在質問:「你懂西方文明的源頭嗎?」
黛安娜的鞭子,不僅抽向了男權社會的不平等,而且抽向了現代工業社會的異化。
三、探索真理的鞭子
神力女超人的鞭子(或套索)具有探索真相(真理)的功能,這無疑也與尼采把真理比作女子的比喻相吻合。
神力女超人黛安娜全程開掛,但並非沒有遇到困難。其最大的困惑來自於當她幹掉德國將軍魯登道夫,她發現戰爭並沒有停止,其價值觀發生危機。她的三觀支柱古希臘神話已無法解釋世間的惡,人的惡的源頭不再來自諸神,而來自自身。善與惡並存於人類,端在於你如何抉擇。而解決之道:「愛」雖有點老套,但實際上有著深刻的思想背景。上尉的自我犧牲,讓黛安娜從古希臘神話中眾神之爭的多神論敘事中走出,來到基督教一神論中的耶穌自我犧牲救贖世人的敘事,這一敘事後來有了更為世俗化的版本:即深受尼采影響的人文心理學家弗洛姆所撰寫的《愛的藝術》。而尼采所說的「愛你的敵人」,也很好地詮釋了黛安娜以愛之名赦免毒藥博士的心理動機。
不過,真相始終是殘酷的,愛似乎是徒勞的。戰神阿瑞斯只是被暫時打敗,並非真的消失,一如片中所引修昔底德的名言,和平只是"一場場戰爭之間的間隙"。戰神存在於每個人心中,是人性好鬥的投射,此後比一戰更為慘烈的二戰,無疑證明了這點。
四、你相不相信神力女超人
人類值不值得拯救?愛有沒有作用?這似乎無解。
尼采說:「智慧是位女神,她只愛戰士」。神力女超人,既是位女神,也是位戰士。
戰士,象徵著改進社會狀態、影響世界格局的政治話語權。參戰,既是一種義務,也是一種權力。神力女超人參戰,這本身就是一種女權主義崛起的標誌。所以,戰神阿瑞斯才會對她說:「劍不是殺神武器,你才是殺神武器。"只是,神力女超人所殺之神,不僅僅有古希臘戰神,更有父權、男權及各種不平等權力的舊神,還有人性之中蠢蠢欲動將自身慾望神化的傾向。
神力女超人的標誌性動作是防禦手勢,而不是攻擊性動作,這意味著新的神(或英雄)將不再是好鬥的,而是防禦的,守衛著這個世界的愛、和平與寧靜。
所以,重要的不是現實是什麼樣的,而是你希望成為什麼樣的;不是值不值得,而是你相不相信: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神力女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