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疊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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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一座小城中行走的時候,記憶常常會因為眼前的景像而感到錯愕。紗窗般輕薄的雨水,僅有我一人的小路,以及在別處也似曾見到過的橋……這裡我好像來到過一般。記憶,此刻就像是兩隻緩緩合起的手掌,在時間軸上它終於能與更早的那個自己相遇。
但,這樣的記憶真的值得託付嗎?一旦升起這樣的疑惑,世界就突然變得不再真實。賴以存在的記憶是否僅僅只是他人精巧編織,卻假借於我的夢。而某次不經意的重合,也許只是因為造物主無意的疏忽,抑或是,他閒時戲謔的玩笑。自身的存在,在這一刻,就好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大樓,它必須面臨再度的審問。
在電影中,連鎖六型(Nexus-6)複製人被賦予了人類的情感。在技術上,這無疑是巨大的進步。複製人得以更趨近人類,再加上他們本身超越人體極限的身體,使他們成為了人類開發新的星球的重要「工具」。但這樣的「情感」,就好像一件易燃易爆的材料,它是如此的不穩定,以致於由於「情感」催生而自我意識覺醒的複製人,勢必會在某個時刻追問自己:我是誰?我究竟為何在這裡?我到底是什麼?相較於這些根本問題,影片中複製人所尋求的延長生命的方法反而卻是次要的。也因此,他們的創造者泰瑞博士(Dr. Eldon Tyrell)發明了「記憶移植」這一方法,它為原先四處飄蕩的「情感」提供了得以安身的居所——一段可供探尋的過去,一個在虛幻中自我得以反覆印證的可能。人生也因此重獲了意義:有著充實童年印象及照片的博士秘書,一個已經離職但又不得不重操舊業的銀翼殺手。記憶,它又怎會欺瞞自己。但卻恰恰是記憶,一條流遍全身每一個縫隙的河流,從源頭處開始就早已是虛假的。人生最終也如影片結局所展示的那樣,兩位複製人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再度淪為漂泊的浮萍。
而就「虛幻的人生」,或者「記憶」這一主題而言。日後的《駭客帝國》無疑將它更為延伸了——在未來的世界,人類從誕生之始就活在一個由機器創造的夢境中,人類在真實的世界中其實從未哪怕挪動過半步。只有在很偶然的時刻,一段錯誤編寫的代碼,一個被植入的病毒,才會讓世界產生些許的混亂。但問題是,你是否是那個能覺察到異樣的人?而即便你無意察覺到這個異樣,你又是否有掙脫這囚牢般夢境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