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女神小麻雀

初中開始聽譚校長的歌，那個時候……距今已有二十七年。
他的歌旋律流暢簡單，聲線又好，符合70早期年代口味。在他以不大標準的國語橫掃內地磁帶市場的時候，我已經不再聽他的新歌了，而是流連於那些老的歌，比如和溫拿其他四虎一起唱的歌，比如《天邊一隻雁》，比如我深愛的《愛在深秋》《愛的根源》……記得精心編輯過他的一盤錄音帶，歌名一列，全都是「愛」字開頭的。青春期嘛，情有可原。
其實他有一首歌，雖然是主打，但不是特別引人注目，那就是《暴風女神》。這首桀驁不馴的歌，以及同一風格卻更勝一籌的《捕風的漢子》是我最喜歡的兩首。比什麼《愛情陷阱》《愛是這樣甜》（瞧，又是兩首以這個字開頭的，簡直躲都躲不過）好聽多了。正如我喜歡張國榮的《無心睡眠》《莫妮卡》勝過《風再起時》，喜歡張學友的《藍色憂鬱》勝過《等你等到我心痛》一樣，那種更加個性也稍微不那麼主流風格的歌曲更能讓我記憶長久。

說起這些不相幹的往事，全因為我看了《La Môme》（玫瑰人生）。
這個電影早就有了，一直沒看，倒是給我爸媽放映過，他們說好看，我就一直記著，但直到奧斯卡揭曉，Marion Cotillard拿了最佳女主角我才恍然大悟，趕緊去看。在柯達劇院艷光四射的Marion在電影裡的扮相實在算不上漂亮，但惟有如此，才能拿奧斯卡。那幫學院派們最喜歡青春無敵美麗無雙小美女自毀容顏出鏡了，不久遠以前就有個例子《女魔頭》。

看完玫瑰人生，我就想到暴風女神這個詞，用它來形容如此多彩恣肆的小麻雀EDITH再恰當不過。拋去電影不談，現實裡的PIAF就是這個風格的。
最近我挺怕看傳記片的，尤其是講歌手的傳記。因為看了太多太好的，總覺得後來者實在很難超越，你還能怎麽拍呢？在《RAY》（JAMES FOX憑這個拿了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之後，在《WALK THE LINE》之後，你還能如何帶給觀眾震撼？再把眼界放寬一點，牛逼的傳記片就更多了——《卡波特》、《飛行者》、《鐵拳男人》、《晚安好運》……就連中國人最喜歡的美國影片《阿甘正傳》，實際上也是一個虛擬人物的傳記片。
拍這個，西方電影實在太拿手，簡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我總覺得，中國電影真要學習西方電影，別去弄什麼特技音效現場，先寫給牛逼的本子，拍個牛逼的人物再說。要是能寫活一個人物的一生或者片斷，有一個不錯的傳記片，再去弄那些花活兒。
但《玫瑰人生》又再一次讓我享受到了電影的衝擊。不過，這次和看好萊塢的電影稍微有一點不同，雖然導演的插敘和切換手法做的很漂亮，很能提升層次，但最主要的是美麗動人的Marion把一個不漂亮的小麻雀實在是演得太牛逼了，簡直和JAMES FOX飾演的RAY就是雌雄雙煞，照亮了整個螢幕。
相比之下，JAMES要更討好一些，因為他演的是一個盲人，有缺陷，所以更有特質。而Marion演的是一個普通女人，就在她第一次在大鼻子德帕迪約的夜總會亮相時碩大的牛眼朝上一翻，侷促地躬著背時，我就認定，這個人就是小麻雀EDITH，就跟我第一次看到JAMES縮著肩膀咧大嘴在鋼琴邊笑的時候就認定此人不是JAMES，而就是RAY一樣。
在此刻，她們的靈魂合二為一。
一些挑剔而聰明的觀眾容易批評Marion演得過度，我很反對這種看法。那些特質不是誇張而不自然地做作，而是一個桀驁和多彩靈魂的必然反映。這個駝背紅髮，眼若銅鈴的女人，這個40多歲就跟70多歲一樣老態龍鍾揮霍掉了一生的精力的女人，她必然有那樣怪異的舉止。因為她就是她自己，全宇宙獨一無二。
在表現力上，法國的技巧和好萊塢的不一樣，我也說不清在哪兒，就覺得好萊塢的比較套路，而法國的真的很藝術，就算同一個鏡頭大家都會用類似的技巧去拍，但味道就是不一樣。我說的就是EDITH得知愛人馬塞死訊的那場戲。從幻覺到幻覺，一個偉大的超級的蒙太奇鏡頭，把她直接從撕心裂肺的房間直接引向了舞台。這種手法很大眾，好萊塢N多人會拍，但Olivier Dahan拍出來的、Marion演出來的就是不同。這場戲對我的感染力很少有別的電影場景可以達到。它有一種宏大在裡面，有一種悲憫在裡面，也有一種宿命在裡面。
啊，順便說一句，Jean-Pierre 馬丁s的確很帥，估計真實的拳擊世界冠軍沒那麼帥吧。

按說我得說說《玫瑰人生》這首歌的，它對我來說，太熟悉了，從第一盤保羅莫里哀的輕音樂磁帶開始，我就熟悉它了，聽過N個人唱的N個版本，但是這個柔美浪漫的曲子完全概括不了小麻雀的氣質。它很好聽，但PIAF用她中氣十足的嗓音唱出來就更好聽。

我是看完奧斯卡再看的這個電影，所以時時刻刻會把電影裡那個蹣跚垂老的PIAF和青春活力走上頒獎台的Marion對照，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極為佩服Marion的演技，整個140分鐘裡她沒有一點破綻。她就是PIAF。她就代表著一個彪悍女人的彪悍一生。
彪悍的生命不需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