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召喚民主的愛，我們還得建立這個愛——評麥可摩爾的《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麥可.摩爾，這位有些胖（有時候看到西方社會和最近中國社會裡的胖子，你知道農民工很少是胖子，我也不是胖子，我就想到了呂克貝松的《HOME》里成群的在戶外飼養的以提供本不需要的消費的牛羊。）的電影製片人，熱衷於關注社會和政治問題的紀錄片導演，（我想他是）民主黨人而且憎恨共和黨尤其是雷根和布希父子，民主民權的美國左翼人士，而且很顯然他是反體制的憤怒的人、一位批評者，我喜愛他的作品，無比喜愛！如果我是生於美國也許我會走他走的道路，而且我認為我也會很優秀。但在中國我只能走他們社會百年前里一些人走的道路，雖然現在的中國人總認為自己在21世紀總愛以複雜的情緒和美國比較，但實際上這兩個社會發展水平差的太遠了，我指內在。
    摩爾是出生在密西根州弗林特小鎮的一個愛爾蘭工人家庭的孩子。如他在紀錄片裡說的，他的父親是通用汽車廠的組裝工人，他的童年是快樂的因為一個美國工人在那時是一個舒適的中產階級（這也太像我的童年了）。高中就熱衷政治，大學輟學開始寫作而後成為一名製片人，並拍攝了許多成功的紀錄片。由於在中國，他拍攝的電影（紀錄片）無法全部看到。《精神病人》、《華氏9.11》、《科倫拜恩的保齡》、《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這些主要的也是水平最高的紀錄片我認真的看了。很早就想寫一篇關於麥可.摩爾的文章卻不知從哪裡入手，最近的一些事讓我想起了《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里摩爾的很多思考，於是就想從這個紀錄片入手談談摩爾的思想進而談談民主、談談抗爭，當然其中也談談中國。
    


看完《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那裡的許多東西和我在這個國家見到的何其相似，它的內容和我的記憶像是融合了，我一直都清晰的記得這個電影的許多細節。先來介紹我認識的這部電影，《資本主義：一個愛情故事》是08年美國金融危機激起全球經濟衰退後，麥可摩爾對美國自由市場體制或者資本主義的思考。你知道這是個大問題，這也是摩爾一直最擅長的。（我一直在摩爾的紀錄片裡看到美國20世紀20到30年代進步運動的影子，看到「掏糞者」，但摩爾不是小打小鬧的人，他在思考大問題，而且是在具體觀察和揭露醜惡的基礎上思考大問題。這讓他更像是在探究和思考而不是在拍攝紀錄片，這在很多紀錄片的表達方式里都看得到。）「愛情故事」，誰的愛情，什麼故事？摩爾告訴我們那是對美國民主的愛，一個關於覺醒的故事。電影開始就是拿美國和羅馬帝國進行對比，其中的寓意不言而明，美國在衰落而且看起來像是重複那些歷史上那些必然衰敗的規律：貧富差距拉大、沒有技能的人找不到工作、娛樂至死、制度失效等等。那為何美國淪落到此呢？從一個因為還不起借貸的鐵路工人被從他居住了很久的家趕走開始，那些無助的人的憤怒引起反思這個經濟體系——資本主義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東西呢？它貪婪、掠奪一切可以掠奪的東西就像裡面一家以販賣失敗者房子牟利的公司主管自己做的比喻：禿鷹，但不向自己吐口水。但好像它以往也不是那個樣子，摩爾回憶起自己的童年。一個普通工人的幸福生活：能買得起房子、車子，能有休假和福利，能負擔起一家的生活包括在家不工作的妻子，能負擔子女讀大學的費用，能有一份足夠的養老金。那時美國建立起了真正意義上的中產階級，富人要被收90%的稅雖然即使那樣他們還是能過著奢侈的生活，大量的稅收用於利於公共利益的建設。而何時這個體制變壞了呢？資本漸漸成為主導而不是像權力那樣被馴服呢？吉米.卡特曾經警告過美國，資本的貪婪會毀了美國但摩爾憎恨的雷根上台後開始把國家弄成企業，削減富人的稅。接下來的時間，逐漸的富人和他們狼狽為奸的政客們開始為了提高效率實際是為自己錯誤的行為尋找藉口而簡單裁員，摧毀工會。經濟看似快速增長但工人的工資卻增長很慢，反而被鼓勵借貸消費。直到他父親原來工作的通用公司都要面臨倒閉，這是一步一步侵蝕社會縱容資本必然導致的。看著父子二人來到父親工作的地方交談，我唏噓不已。你知道摩爾第一部紀錄片就是警告通用公司簡單裁員的，現在通用的處境讓摩爾又回到通用底特律的總部，開始摩爾式的抗爭。（這些有些藝術化的但直白的行為是摩爾經常做的在紀錄片裡經常看到，他喜歡挑戰禁區，戳破禁忌。保持不滅的熱情時有些對真相帶來的憤怒需要有途徑疏解，這既不影響去做有意義的事也給自己和他人感染力。我們的社會總在壓抑、污名化情緒表達甚至製造對此的恐怖，其實對任何一個人都是無益的即使是壓迫者自身也是一樣。）可危機越來越大，摩爾的另一個憎惡的政客小布希卻在為資本而辯護。摩爾明確的用事例來反駁，尤其是資本和自由市場可以讓人們變得更有人性和幸福。他揭露了美國航空業從業者被剝削的艱辛，舉了政府幫助少年犯的機構和法官勾結把公益變成生意的勾當，舉了大企業（如我們熟知的沃爾瑪、寶潔等等）利用員工的死亡而投保讓自己而非家屬收益的勾當。這一切都讓生命與人性遭受扭曲。那麼美國的體制失敗了嗎？其實沒有，這是摩爾一直提醒觀眾的，美國體制有力量去糾正資本的貪婪但似乎這些東西都被扭曲了。宗教信仰被資本長久的洗腦改變了原本善與道德為動機的社會而被利潤最大化和資本的益處所取代。尤其是民主這個制衡資本最大的利器（片中說花旗銀行報告裡這樣說）也被資本欺騙。它讓窮人相信自己也可以變富如果自己足夠努力，實際你只是餐桌旁的小狗你永遠吃不到主人吃的那麼多食物。在富人眼裡，民主不是好東西就像「兩隻羊和兩頭狼在一起決定晚餐吃什麼一樣」，他們更願意在經濟和企業里實行獨裁，那樣他們制定規則擁有資源他們永遠是強者！但事實上那並不能帶來他們說聲稱的好處，而民主的企業也許更有活力。摩爾採訪了美國這類民主化的企業，發現這裡更有活而不像通用那樣在經濟危機里垮掉。摩爾說，其實社會裡的個體的最高動機不應該是自私的利潤最大化而應該有更高的追求（人一生能開幾輛汽車呢？），比如民主的分享，宗教的憐憫，科學的公益。但事實是社會裡的資本在想方設法把人們推向資本的奴隸，比如讓大學生欠下一屁股債而後為金融業服務，這和中國的社會對待大學生的態度一樣，只不過來自於更傳統的東西。電影又回到了主要關注的東西也就是這次危機的導火線，金融衍生物。摩爾揭露了這裡的為了讓利潤最大化那些天才和監管者是如何剝削人民和沆瀣一氣為己謀利的。他們先是利用你的不專業來欺騙你，在利用複雜的政商關係修改規則，利用自己的資源牟利，最後將你逼入窘境而你卻被視為暴民和不守規則和無用的人。這又讓人想到了中國的發展歷史裡既得利益者是如何形成的，何其相似，可惡的是他們更直接。那裡的監管者和大商人們在這個過程里不斷變富，而FBI的調查（這又是一個機制）被9.11打斷了。結果就有了現在的危機，就像電影裡說的大壩的潰壩不是一日形成的。而危機以後，這些危機的製造者和代表他們利益的政客又在綁架國家來為他們的貪婪買單。這裡我們又看到民主被扭曲，當然也看到美國民主體制里需要改進的地方，比如企業是否該被賦予公民權呢？媒體是否只是在追求利潤（這不是指他們不獨立）的時候被更有資源的富人利用愚弄百姓呢？要不民主如何被扭曲，民主的權利為何不被使用，人們被蒙蔽呢？最後30分鐘，我記得，麥克摩爾在號召人們使用民主而且人民已經覺醒。我清楚的記得歐巴馬當選美國總統的時候，美國窮人激動的樣子，那是他們的希望！這就是民主的意義，它不但相信人們而且保護人們。人們需要民主，人們要保護那些前人建立的制度！人們在覺醒，麥可摩爾也在呼籲人們更加覺醒，去認識骯髒去用民主保護自己。目標是什麼？其實我在看麥克摩爾的紀錄片的時候我就想到他一定無比熱愛富蘭克林羅斯福，是的，那個在美國摧毀的國家建立的美國自己沒有建立的經濟第二權利法案。電影在重複這些希望和國際歌裡介紹，那不是共產主義，那是民主！
    


回顧完這部電影，我們可以清晰的看到麥克摩爾民權主義的思想，看到他對底層人民的關注，看到他對共和黨和那些富人的憎恨。在他的認識里，富人和代表他們的政客在扭曲民主，迷惑人民，以各種方式實行專制和資本主義。他們掠奪財富，迷惑人民就像羅馬帝國的專制者做的那樣！你知道美國是民主的典範，即使麥克摩爾也是那樣認為的，他們有民主。當然那個民主不是制度維度上的而是精神深處的，這在他的電影裡經常見到，那些生活在底層的人、無家可歸的人、普通工人都有尊嚴，他們沒有因為任何東西而喪失自信，他們沒有在精神深處成為奴隸。那些那個國家百年的獨立、自由、民主的深層認識已經融化入他們的骨髓。這是美國偉大的原因，這是麥克摩爾的希望。可能有人認為麥克摩爾太極端的反對資本和他們的政治代表，但他成為了美國人支持的人。在麥克摩爾眼裡，總是被掠奪而導致的貧窮人被不公而導致的窮人承擔每一次災難和維護這個國家根基的使命，他要為他們做些什麼，他最大的武器就是電影！我拒絕在這個國家生活，但我不會離開——麥可.摩爾，他本身也是美國成為偉大國家的原因。麥可摩爾說，美國人民一旦行使那些對民主的愛，一切剝削都建停止，那些愛源於父輩的努力，源於對人的信任，源於愛。
    民主，民主，民主！我們這個國家和社會對民主的誤解太多了，造成了在中國很多荒唐和無解的事情發生。首先民主不是誰產生的，你不能找出幾個東西說有了它們才有民主。非要說誰產生民主，那是文明！民主絕對是可以放在哲學那個維度思考的問題，它和那個維度的其他問題是相互作用的，只是在外在實現的維度體現著啟蒙、科學、自由經濟、抗爭和民主的先後出現順序。而經過長期的發展，這種把民主放人人人都有的內在元維度的文明從少數人變為多數人在西方。可能各種原因有些人自覺不到但卻是潛移默化的注入了每個人的骨髓，就像陳丹青說在美國見到的人都長著沒受過欺負的臉一樣，那是文明發展到何種程度的表現。民主在最高維度是愛是善是信任，在現實維度是保護弱者維護公平正義。民主在現實里可以被扭曲，但民主本身不能被誣衊。民主是愛，你不能拋棄愛，那不是人類進化的方向。實現民主是一個擁有愛的過程，就像麥可摩爾說的那樣，那是一個愛情故事，我和摩爾有深層次的共鳴 。其次，在中國有些人拿著可能還不如摩爾那麼激烈的態度來證明西方體系也不好以證明其灰色理論或者不新鮮的專制者常有並讓被專制者也體制化的擁有的思想如人性惡尤其是窮人的人性惡。西方走了很久，今天還在前行。那個社會文明，有民主，所以你會感到那裡產生了現代世界裡最有愛的人。雖然如同我前面說的，資本在蠶食愛，民主制度還有漏洞，但那是一個更高水平的問題，關於人性和對人懷疑的問題。麥可摩爾這樣最反體制的美國人也在說美國民主可以進行，只要窮人使用民主，富人的剝削就不再繼續，只是那民主被扭曲。最典型的代表是在中國資本崛起的時候侵害工人和普通人的時候誣衊他們是懶惰和沒有能力的，這樣的看法在現在的美國資本家及其代表那裡也聽到，更可笑的是當美國的工會和工人在抗議中國的資本家的時候，這個不保護工人和這樣認識工人的社會和政府也與大洋對面的工人成為敵人了。你知道在兩邊的工人都不是資本家和專制者說的那樣，我是工人的兒子和摩爾一樣，我所見的是他們都很能吃苦尤其說中國人懶那是混帳話，那是體制造成的效率低。而提高效率的方法不意味著通過不公讓資源集中拋棄社會利益帶來的暴富所能展現的的那樣成功，如那樣的結果證明一起覆滅一樣，都是短視和沒有未來的做法。而民主下的資本效率不否定競爭也保護弱者才是可持續的帶來良性循環的，如麥可摩爾報導的這樣的企業，如二戰後在資本最孱弱的時候，富蘭克林羅斯福努力建立有保障的社會雖然不徹底但成就了50年的繁榮。試想沒有那些保障，會有汽車工人的兒子自由成長從大學輟學成為麥可摩爾嗎？會有矽谷一代嗎？會有CEO會有經濟升級嗎？只是受益的人在之後又在摧毀產生這一切的基礎，讓社會從M變成A。最後，在中國有一個邏輯是「我們這樣，別人也那樣」，比如中國有窮人美國也有；中國有貪污，美國也有；中國有政治問題，西方也有，等等。我一直弄不懂這句話要說明什麼，而且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首先這兩個社會面臨的問題不是同一個層次，雖然普世的問題都是一樣的。其次，如果是問題那就是要解決的。別人怎樣要不你學習要不你不考慮別人怎樣從事情本身想解決它的辦法，老美和麥可摩爾也從來沒有說中國也有這樣的問題，或者說中國也有這樣的問題所以該推翻什麼就不推翻了。最後，我想說這些話的人是想說既然全世界各個體制都有這樣的問題你推翻了一個建立另一個就沒有問題了嗎？可笑的是連他們二元停滯認識裡的西方體制都在被反體制者改造哪裡有「另一個」的模板。這就是不從事情本身來解決問題或者就是被教化而讓人產生的專制威權下維護體制的思想而導致的我開始說的很荒誕的想法。在他們的眼裡沒有問題和痛苦的解決問題的思考過程只有結果，你不滿這個就是要建立那個，而那個不好還不如就是改造這個。前面的思考是空白，內在維度都沒有就只能被潛移默化的被教化以維護一個產生不了如何改造它自己本身的體制，如果它可以像大洋對面的社會又可以被改造的可能就只會有人提出像麥可摩爾那樣的反體制主張而不是像這個體制無法產生改革動力。
    如何實現民主？這是一個建立在正確理解民主的基礎上的，還是那句話你不從普世的經驗里學習在具體實踐而是總在大問題上強調特色小問題上強調普世那就讓人懷疑你們的誠意。我在《反思菲律賓》里寫過後發國家實現民主的兩種方式，在21年前中國的體制是向正確的方向前進的，在這樣一個擁有千年的專制文化的民族裡改造民族性和現代化人性需要一個主導力量，不管它的名字是共產黨還是什麼黨，它只要承擔這個責任就是合法的。但21年前，權力沒有被馴服，資本還被無限的釋放了並成為主導力量，中國完全沒有了制衡力量。這是多麼可怕的原始積累，經濟在不可持續的剝削基礎上快速增長，人性被徹底的破壞。權力、資本以各種方式洗腦和教化年輕人就像麥可摩爾在電影裡說的資本控制年輕人一樣，產生了各種孱弱的沒有深度的但自以為是的維護體制的思想，這像是末日狂歡。更可怕的是這些人都在說著改造卻對真正的改革者採取抵制態度，他們完全只在考慮自己而且仇視別人、沒有安全感、品德敗壞！具體在中國的民主化就更加艱難，那條道路很像麥克摩爾召喚美國人心中本有的民主之愛但這裡更加艱難，不單是召喚而是建立。我們不能連民主本身都懷疑，那我們還信任什麼。其實再難的問題也可以解決，只要你去改造人，你信任人性！我們更像是150年前的美國，可必需要有人去做，否則我們的未來真的會萬劫不復。真正在踏實的觀察社會和獨立思考學習的人都會憂心忡忡，如溫總般無奈。
    最後，我要讚美麥可摩爾，我從心底里和你共鳴，我們都在做一件關於愛的事：民主。讓我們記住富蘭克林羅斯福的話吧，那是全世界人的目標：
     我們已經開始清楚地認識到,沒有經濟上的獨立和安全, 就不存在真正的個人自由。『貧困的人不是自由的人』, 飢餓和失業的人們正是創造獨裁國家的原料。
在我們這個時代,這些經濟的現實已經被承認是不言自明的。我們已經接受了可以說是第二個《權利法案》，根據它可以為所有的人----部份地位、種族或信仰----建立一個新的安全和繁榮的基礎。這些權利包括：
在我國工業企業、商店、農場或礦山從事有益的工作和獲得酬報的權利；
掙得足以提供充足衣食和娛樂的收入的權利；
一切農場主生產和銷售產品足以保障自己和家庭在生活上過得去的權利；
一切企業主,不分大小,在自由的環境中從事貿易,不受國內外壟斷集團不公道競爭和控制的權利；
一切家庭擁有體面家宅的權利；
享有充分醫療照顧和有機會獲得並保障健康身體的權利；
享受充分保障不必在經濟上擔心老、病、事故和失業的權利；
獲得良好的教育。
所有這一切權利都意味著安全。而這次戰爭打贏以後，我們必須準備在實現這些權利中進而達到新的人類幸福和康樂的目標。
                               （關在漢編譯，《羅斯福選集》第467頁，商務印書館，1982年版）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