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僅是一個義大利騙子的故事，也是你的我的

朋友圈上因為沒看過三傻，不知道：「阿米爾汗」的著名，讓好友們「驚詫」了一番。是要去看看三傻了，不過這幾天有一件更高興的事，我終於看完了費里尼的孤獨三部曲。看《卡比利亞之夜》和《大路》的時候還在新加坡，算起來不知不覺已經7年了。


《騙子》講的是一個48歲的一事無成的老騙子的故事，最後死在山崖邊，死在了掙扎和內訌里。對於我來說，這何止是一個義大利騙子的故事，改頭換面一下，一個四十多歲的一事無成的女IT的故事，最後的日子止於孤獨落寞——簡直就是我自己的故事。對於48歲的奧古斯特的落寞和孤獨感同身受，他脫下神父的外套，回到城市裡，同道中畢卡索早早地回家約妻子女兒共進晚餐享天倫之樂，到酒吧，羅伯特立刻勾搭了女人尋歡去了，撇下奧古斯特一個人。他請樂隊喝酒，自己拿一杯坐下來，與一個舞女搭訕，被無情的拒絕了。眉眼之間、舉手投足間，無盡的落寞。


奧古斯特的兩個同伴，一個是年輕的會畫畫的畢卡索，妻子期待著他能如願以償以畫畫為生，他卻整日出去行騙，回到家面對妻子繼續行騙，什麼自己從事銷售工作等等。對著農民和貧民行騙是為了收入；對自己摯愛的妻女行騙是對自己行騙的行徑不恥，內心煎熬著，終於熬不過，「回了家」。那一夜，奧古斯特教訓畢卡索不該把錢都給了家裡，正確的是像他那樣一個人自由自在無牽無掛，畢卡索回問他：「你真的不怕嗎？」怕什麼？48歲還是一個人一無所成。我想，這裡的一無所成，不單單是事業一無所成，而且是沒有一個家人的陪伴。奧古斯特沒有回應，但這個問題一定敲打在了他的心上，也敲打在我的心上。這幾人和友人群聊，我們都是跨入四十了，工作上逐漸被取代，工資不漲了，失業倒是可以預見的，不甘心也要面對自己的平庸和一事無成了，日復一日，行屍走肉，日子像一眼望到了頭，無聊和絕望爬上心頭，惴惴不安的挨著。孩子那裡花費越來越高，孩子整日淘氣，學業競爭激烈，未來的路怎麼走讓人一片茫然，再則愛情之夢早就破滅了，情感上的依靠也是搖擺不定。這些像三座大山壓過來，喘不過氣來。


奧古斯特曾經的一個同伴走私販毒致了富，不知道是不是處於炫富的目的，要求奧古斯特、畢卡索和羅伯特去他的一個宴會。尋找機會諂媚未果的羅伯特偷一個金質的香菸盒被當面揭穿，在宴會上一直自慚形穢的奧古斯特狠狠揍了羅伯特，因為羅伯特的行為丟了他的臉，更因為他看到了自己螻蟻一樣的生活，慚而生哀，慚而盛怒。孟子云：「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成為成功人物的機率是微笑的，機會是偶然的。我們不過是芸芸眾生中最不起眼的一棵草，當四季交替，我們漸漸枯萎了，


影片是寫了三個人，畢卡索像是青年奧古斯特，羅伯特是壯年奧古斯特，一個有希望，一個沉浸在不羈的生活中，奧古斯特結局在山崖上。


草一茬又一茬，枯了一茬，定有嫩草竄出來，如奧古斯特美麗的女兒。她是純潔的希望，她在校門口偶遇爸爸，戴上了爸爸「騙」來的金飾，當爸爸允諾為她湊齊出納員的幾十萬定金，輕鬆地吻了爸爸……後來目睹著爸爸被曾經受騙的人揭發，目送爸爸被抓走，被爸爸吼著「go home」，這個女兒在影片中再也沒有出現，但她一直佔據著奧古斯特的心頭。


奧古斯特出獄後繼續行騙，這次沒有了畢卡索，畢卡索已經被自己的彩虹女神（畢卡索的妻子是費里尼的老婆演的，看了她那麼多角色，感覺這部裡面最美最年輕）召喚回家，奧古斯特這次是和羅伯特、男爵還有其他一些同伴。這次行騙的對像是有一個瘸腿女兒的農家，當患有腿疾的農家女親吻他的手，乞求他的祈禱，他拼命地抽開了，奧古斯特開始厭惡自己，也無法面對自己的罪惡。他依靠在牆上，為自己的的再次行騙尋找一個「靠得住的」開脫的理由。行騙得手，再次脫下神父的衣服，總覺得費里尼拍換裝是在隱喻脫離宗教的形式，奧古斯特突然義正言辭地告訴同夥他沒有那35里拉，他的同夥不信，我也不信。我相信他內心是掙扎的，我也相信他最後還是克服了內心的掙扎企圖私吞這比金額來為女兒支付出納員的定金。一方面女兒是他的「女神」，但不同於彩虹女神，雖然女兒有刺激到奧古斯特心中柔軟的一面，但是她戴了他騙來的金飾，需要他行騙的金額，簡而言之這個女神從某個角度成了他的再次行騙的「合理理由」，另一方面，「騙子」已經俘虜了他的意志，哪會那麼容易因為幾分感動而金盆洗手？即使不是為了女兒，也可能為了其他「合理理由」。


奧古斯特當然騙不了同夥，他被石頭砸到額頭，摔倒在山坡上，過了一夜，面前爬上來，聽到農家走過唱著山歌，點燃美好的希望，奧古斯特死了，也解脫了，他不會再有孤獨，也無需掙扎。我老覺得我們每個人的死也都是類似的，死前燃起美好的希望，放掉所有的包袱與壞的情感，一了百了了，在別人看來是慘，對自己來說就是結束了。所羅門傳道上有一句話：萬物皆有定時，栽種有時，收穫有時；哀痛有時，歌唱有時。


曾經有人把《騙子》比作潛伏在《大路》和《卡比利亞之夜》是兩座高聳的乳峰之間的乳溝。雖然不如《卡比利亞之夜》那麼驚為天人，也足夠好看，讓你絕對沒時間關注進度條。